第387章 疯了吧,你管这叫闭关?

飞舟刚冲出东胜神州边境,赵霄就把第三瓶疗伤丹倒进嘴里。

朗少炎看得眼皮直跳。

“你当糖豆吃?”

赵霄把丹药咽下去,胸口那片赤金火痕又淡了些,声音还有点哑。

“不吃不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焦黑已经退了大半,可指节里还是疼,像有火苗藏在骨头缝里,时不时咬他一下。

这很烦。

更烦的是,他明明拿到了灵火,还请来了朗少炎,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父皇那边,是百世道人。

那老东西不是化龙,不是仙台初期,也不是被他堵门的离火宗年轻弟子。

那是要成仙的旁门宗主。

他这点伤算什么?

赵霄越想越觉得自己跑得还不够快。

“朗前辈。”

朗少炎靠在船舷边,懒洋洋看他。

“叫我朗叔,或者朗师叔都行。你爹跟我同辈,你喊前辈,听着我像个老东西。”

赵霄顿了一下。

“朗叔。”

这称呼出口,他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刚才还被这位朗叔三掌差点烧穿,现在转头喊叔。

修行界的人情,真他娘复杂。

朗少炎笑了。

“顺耳多了。”

赵霄抬头问:“你当年和我父皇在熔岩深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朗少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点。

“你爹没跟你细说?”

“说过几句。”

赵霄摇头。

“他说罗封侯很阴,熔岩深渊很烫,陆清尘挺靠谱,离火宗少宗主……也还行。”

朗少炎嘴角抽了一下。

“也还行?”

赵霄认真点头。

“父皇原话。”

朗少炎沉默了半息,忽然笑骂。

“这狗东西。”

赵霄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话要是别人说,他早就皱眉了。

可朗少炎说出来,不像骂,倒像旧友隔了很多年的账本被重新翻开。

他忽然很想听。

不是听大周皇帝赵辰安。

是听那个年轻时在东胜神州和人并肩作战的赵辰安。

朗少炎抬手弹出一点火光,火光在空中铺成熔岩深渊的轮廓。

“那时候,你爹修为不高。”

赵霄立刻道:“我知道。”

“但胆子大。”

“这个我也知道。”

朗少炎看他一眼。

“你别插嘴。”

赵霄闭嘴。

朗少炎指着那片火光。

“罗封侯那老东西摆了一个局,把我们几个年轻人都算了进去。熔岩深渊下有天品灵火,净化芳华炎。那东西一出,仙台境都眼红。”

赵霄眼睛微亮。

净化芳华炎。

父皇万狱炎第八重,净化芳华狱,就是那道火。

原来不是简单得来的。

朗少炎继续道:“当时我和陆清尘都被压得很惨。罗封侯想把所有人都当垫脚石,你爹倒好,看着像被逼到死路,转头就把桌子掀了。”

赵霄听得很专注。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父皇嘴上肯定还笑,心里估计已经把人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

“他怎么掀的?”

“吞火。”

朗少炎吐出两个字,眼神有些复杂。

“净化芳华炎刚出世,那火连仙台都不敢硬碰。你爹一口吞了。”

赵霄喉咙动了动。

这事父皇讲过。

可父皇讲的时候轻飘飘,说得像出门喝了口热汤。

现在从朗少炎嘴里听见,味道完全不一样。

赵霄忽然觉得自己在离火宗挨那几掌,也不算什么了。

父皇当年敢吞天品灵火。

他只是被赤皇真火烧几下。

差远了。

飞舟一路急驰。

中途换了两次春秋商行的传送阵,朗少炎直接亮出离火宗少宗主令,又加了三倍灵石。

掌柜笑得脸都快开花。

“朗公子放心,最快的路!”

进入地域后,飞舟明显慢了一截。

灵气薄了。

阵纹运转都有些发滞。

……

深夜。

落尘宗前线大营,阵旗一层层亮着。

赵辰安正站在中军帐里,看着桌上的九重山脉图。

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卫声音压得很紧。

“陛下,营外有人求见,自称……”

话没说完,外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爹,我回来了。”

赵辰安手指一顿。

墨玉卿也抬起头。

赵辰安几乎没等亲卫通报完,直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火下,赵霄站在那里。

衣袍换过了,可脸上的疲惫压不住,眉心还有一道淡淡赤金火痕,像刚从火坑里爬出来。

他身边站着一个赤袍青年,眉眼带笑,气息灼烈。

朗少炎抱拳。

“赵兄,别来无恙。”

赵辰安愣了一瞬。

随即笑了。

“朗少炎?”

朗少炎咧嘴。

“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赵兄贵人多忘事,早把熔岩深渊里那个‘也还行’的离火宗少宗主忘了。”

赵辰安眼角跳了一下,转头看赵霄。

赵霄默默移开视线。

完了。

这话还是传回来了。

赵辰安哪里还不明白,笑骂道:“你小子嘴这么快?”

赵霄低声道:“父皇,儿臣只是问了几句。”

赵辰安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额头火痕、手背旧伤上停了一下。

笑意淡了点。

“挨打了?”

赵霄立刻道:“不重。”

朗少炎在旁边补刀。

“也就被我烧了三掌。”

赵辰安转头看他。

朗少炎摊手。

“他堵我离火宗山门,插旗挑战五十岁以下所有修士,还写不敢战就送灵火。赵兄,这事你得评评理。”

赵辰安沉默了一息。

然后看向赵霄。

“写得挺缺德。”

赵霄低头。

“儿臣知错。”

赵辰安又补了一句。

“但有用。”

赵霄猛地抬头。

赵辰安拍了拍他的肩,没用力。

“回来就好。”

就这四个字,赵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在离火宗山门前被打得差点跪不下去时没酸。

吞丹赶路时没酸。

可父皇这一句回来就好,反而让他胸口堵得厉害。

他赶紧取出火匣,双手奉上。

“父皇,赤阳焰带回来了。”

火匣打开一线。

赤红火光从缝里跳出,营中阵纹都被照得亮了一下。

赵辰安目光定住。

地品天地灵火。

真带回来了。

朗少炎在旁边道:“这是离火宗的心意,不算人情。”

赵辰安看了他一眼。

朗少炎笑得很坦然。

“我父亲让我问你,当年抢我机缘,如今又让你儿子来抢我离火宗灵火,你是不是觉得离火宗很好说话。”

赵辰安接过火匣,认真抱拳。

“此情,赵辰安记下。”

朗少炎笑意收了些,也抱拳还礼。

“那就够了。”

墨玉卿从帐中走出,看见赤阳焰,眼底也有些波动。

“又一道地品灵火。”

赵辰安点头。

“还不止。”

他转身回帐,将火匣放在阵图旁。

“紫星送来的玄冰剑焰已经到了。”

墨玉卿看向他。

赵辰安继续道:“澜玉那边的地心灵焰在路上,赵政的血煞冥火也在路上,赵鼎寻到的青木灵焰,春秋商行已经传讯,最迟明日送到。”

赵霄听得眼皮直跳。

“五道?”

赵辰安看着桌上阵图,嘴角慢慢扬起。

“五道灵火齐聚,万狱炎就该往第九重走一走了。”

第二天清晨,赵澜玉把一只灰毛幼兽塞进亲卫怀里的时候,赵辰安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父皇,我回来了!”

小姑娘风风火火冲进大营,衣裙上还沾着草叶,肩头蹲着小金乌,怀里抱着一个赤红玉匣,身后还跟着两只东张西望的幼兽。

亲卫抱着那只灰毛幼兽,整个人都僵了。

那东西看着不大,可额头已经鼓出两个小角,爪子一扒拉,亲卫护心甲上直接多了三道白印。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山娃。”

赵澜玉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父皇,我现在都三岁多了,不对,我都长大了,能不能别叫这个?”

赵辰安把茶盏放下,目光先落在她肩头的小金乌上。

小金乌比上次大了一圈,羽毛金灿灿的,眼神也凶了不少,见赵辰安看来,还昂起脑袋叫了一声。

很好。

这小东西也变强了。

赵辰安心里松了半口气。

赵澜玉能活蹦乱跳回来,说明西牛贺洲那边没出大事。

可看她身后两只幼兽,他又觉得脑壳疼。

这丫头出去办正事,顺手还能拐东西回来。

真不愧是他女儿。

“地心灵焰呢?”

赵澜玉赶紧把赤红玉匣举起来。

“在这里!万兽宗遗址第二层已经探完了,地心灵焰藏在一座兽骨炉里,小金乌帮我压住的。”

小金乌立刻叫了一声,像是在邀功。

赵辰安接过玉匣,匣中火意厚重,隔着封印都能感觉到一股沉沉的热。

地品天地灵火。

成了。

他胸口那块石头又少了一角。

赵澜玉眨了眨眼,小声补了一句。

“我来晚了,不是偷懒。路上遇到两只幼兽,挺可怜的,我就绕路收了。”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挺可怜?”

那只灰毛幼兽正抱着亲卫的甲片啃,啃得嘎吱响。

亲卫脸都绿了。

赵澜玉干笑。

“主要是有缘。”

赵辰安差点被她气笑。

“先去洗一洗,再去找你大哥。大营里不许乱放兽。”

赵澜玉眼睛一亮。

“那可以放小金乌吗?”

小金乌立刻挺胸。

赵辰安摆手。

“它不算。”

赵澜玉高兴了,抱着两只幼兽就跑。

当日下午,粮草队压着尘烟抵达前线。

赵鼎坐在车前,身边几名户部官员听他号令一样,停车、点册、交接,一样不乱。

赵辰安远远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子,真越来越像个小老头。

赵鼎下车后,先行礼。

“父皇,粮草已到。新府那边也安排妥当,柳青留在皇城,有母妃照看,不必担心。”

赵辰安低头看他。

“你才多大,就跟朕说不必担心?”

赵鼎认真道:“父皇现在需要担心的事很多,能少一件是一件。”

赵辰安一时没接上话。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他这个当爹的有点不舒服。

赵鼎从怀里取出一只青色木盒,双手奉上。

“青木灵焰。春秋商行的人送到新府,我亲自带过来了。”

木盒打开一线,青绿色火苗轻轻跳动,生机浓得吓人。

赵辰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火对万狱炎有用。

不是普通有用。

生生不息,正好能补万狱炎前八重里最欠缺的续力。

“好。”

赵辰安摸了摸赵鼎的脑袋。

赵鼎身体僵了一下,没躲。

赵辰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平时再稳,也还是孩子。

别真把他当谋士用习惯了。

“去歇着。”

赵鼎点头。

入夜前,赵政最后一个回来。

他不是坐飞舟回来的。

一道血色遁光砸进营外,守营修士差点拔阵旗。

赵辰安出帐时,赵政正扶着枪杆站住,衣衫破了半边,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血已经干成黑色。

他手里提着一只黑红骨灯。

灯中血火翻滚,阴冷得让旁边几名军士脸色发白。

赵辰安脚步停了一下。

他想问。

伤怎么来的?

谁打的?

北俱芦洲那边出了什么事?

可看见赵政那张绷着的小脸,他又把话压了回去。

这孩子向来不喜欢多说。

能回来,就说明他已经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

有些事,问多了反而像不信他。

赵政上前,把骨灯递出。

“父皇,血煞冥火。从一头妖王体内剥出来的。”

赵辰安接过骨灯,指尖被那股噬魂火意咬了一下。

好凶。

这火若给寻常仙台修士炼,怕是先烧神魂。可万狱炎不怕凶,越凶越能成狱。

赵辰安看向赵政肩头的伤。

“疼吗?”

赵政摇头。

“不碍事。”

赵辰安没多问,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伤口。

“回来就好。”

赵政低下头。

“嗯。”

就这一个字,赵辰安心里堵了一下。

中军帐内,五只封火匣并列案前。

赤阳焰在第一位,火意爆裂,隔着封印都在撞匣。

玄冰剑焰在第二位,白蓝火光锋利得不像火,更像一柄被冻住的剑。

地心灵焰沉在第三位,厚重稳实,像一座火山压在掌下。

血煞冥火最不安分,灯中血火一翻,帐内几名亲卫识海都刺了一下。

青木灵焰最温和,青光一跳,竟把其余几道火的躁意压缓了半息。

赵辰安站在案前,一道一道感应过去。

体内万狱炎已经开始躁动。

八重火狱同时开了一线,像饿了很久的凶兽,闻到了新的食。

赵辰安手指按在案边,心里反倒很稳。

五道地品灵火。

若还不能把万狱炎推到第九重,那就只能说明他命不好。

可他赵辰安走到现在,什么时候认过命?

百世道人在等地脉真仙劫。

他也在等。

现在,东西到了。

“朕立刻闭关炼火。”

帐内几人同时看向他。

赵霄皱眉。

“父皇,五道一起炼?”

朗少炎眼皮也跳了一下。

“赵兄,你别告诉我,你准备一口气全吞。”

赵辰安看他。

朗少炎嘴角抽了一下。

“行,当我没问。你当年吞净化芳华炎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墨玉卿冷冷道:“五道地品灵火属性不同,赤阳爆,玄冰锐,血煞伤魂。你现在炼,风险很大。”

赵辰安点头。

“我知道。”

墨玉卿抬手,青竹灵光和众生林道韵同时铺开,一层层结界从中军帐外升起。

她声音很淡。

“我布结界。赵霄守东,赵澜玉守南,赵鼎守中军调度,赵政守北,朗少炎守西。任何人靠近闭关地,先斩后问。”

赵鼎立刻点头。

“粮草、军令、传讯,我来盯。”

赵霄看向赵辰安。

“父皇,若落尘宗来袭?”

赵辰安道:“拖。”

“拖多久?”

“最多五天。”

他说完,抬手收起五道封火匣。

万狱炎在掌心一闪,八重火狱依次亮起,帐内温度猛地拔高,又被墨玉卿结界压回去。

大营外,落尘宗方向沉寂得吓人。

九重山脉没有喊杀,也没有试探,连平日里偶尔冲阵的落尘宗弟子都缩了回去。

百世道人出关之后,一直没有主动出击。

这老东西忍得住。

赵辰安也忍得住。

双方都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出手就让对方再也爬不起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