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你做的那些梦,可能全都是真的

“去吧。”

赵辰安抬手丢给他一瓶丹药。

“打输了不丢人,别跪。”

赵霄咧嘴。

“儿臣记住了。”

赵紫星第二个辞行。

她换回了混元宗弟子的黑紫衣裙,腰间挂着祸绝真仙给的令牌,站在赵辰安面前时,却还是那个有点怕被父皇训的小姑娘。

“父皇,我也该回混元宗了。”

赵辰安看她。

“怕你师尊骂?”

赵紫星嘴角一僵。

“也……不是怕。”

完了。

就是怕。

锁龙岭闹成那样,祸绝真仙不骂她才怪。

可骂归骂,师尊肯定会替她把紫极魔星后面的路看清楚。

她不能一直靠运气关门。

下一次天魔门再开,谁知道还会不会给她醒来的机会?

赵辰安心里明白,没拆穿。

“回去闭关,好好修。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赵紫星小声道:“这话父皇也该听听。”

赵辰安看着她。

赵紫星立刻低头。

“儿臣告退。”

跑得挺快。

赵辰安差点气笑。

赵澜玉第三个来。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肩头小金乌,怀里两只幼兽,身后还跟着那只啃过亲卫护甲的灰毛小东西。

几名亲卫远远看见她过来,脚步都往后挪了半寸。

赵辰安脸都黑了。

“山娃。”

赵澜玉立刻跺脚。

“父皇!说好了不叫这个!”

“朕什么时候说好了?”

赵澜玉噎住,眼珠子转了转,决定不纠缠这个。

“父皇,我想回西牛贺洲。万兽宗遗址深处还有东西,小金乌也想去。”

小金乌昂起脑袋叫了一声。

赵辰安看着她怀里的幼兽,心里很清楚。

这丫头不是单纯想探遗址。

她那御兽之王命格,注定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大周。

万兽宗遗址对别人是险地,对她来说,说不定真是机缘窝。

“去可以。”

赵辰安竖起一根手指。

“大营里的亲卫甲,你赔。”

赵澜玉脸一垮。

“啊?”

“啊什么?”

赵辰安道:“你那灰毛东西啃了三副护甲。”

灰毛幼兽把脑袋埋进赵澜玉怀里,装死。

赵澜玉气得揪它耳朵。

“你听见没有!你欠债了!”

赵辰安被她逗得没绷住,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带够护符,遇事传讯,不许逞强。”

赵澜玉立刻笑了。

“父皇最好了!”

赵政最后一个来。

他站在帐外,手里握着剑,沉默了很久才进来。

赵辰安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数。

这孩子平日里话少,但不是没主意。

越沉默,越说明他要去的地方不简单。

“想走?”

赵政点头。

“嗯。”

“去哪?”

赵政握剑的手紧了紧。

“一个地方。”

他没有说名字。

帐内只剩父子二人,杯盏放在案上,轻轻碰了一声。

赵辰安没有追问。

他猜到了。

霜林圣朝。

九倾转世就在那边的可能最大。

赵政身上流着九倾的血,这些年嘴上不说,心里怎么可能不想去找?

赵辰安走到赵政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

“想去就去。”

赵政抬头,眼神终于有了点波动。

“父皇不问?”

“问了你也不说。”

赵辰安笑了一下。

“朕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赵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赵辰安把一枚传讯玉符放进他手里。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叫朕。”

赵政低声道:“儿臣会自己处理。”

“能自己处理最好。”

赵辰安拍了拍他的肩。

“处理不了,就让朕来。你是朕的儿子,不丢人。”

赵政低头。

“嗯。”

四人先后离去。

飞舟升空,遁光破云,兽影远去,剑光最后消失在天际尽头。

赵辰安和墨玉卿站在大营外,看着那几道光一点点不见。

过了片刻,赵辰安转身。

“我们也该走了。”

墨玉卿看向他。

“去哪?”

赵辰安脚步停了一下,手指按住腰间玉符。

赵辰安抬头,看向墨玉卿。

“霜林圣朝。”

墨玉卿目光定住。

赵辰安笑了一下。

“我去找她。”

……

赵辰安把最后一道军令压在案上时,传讯玉符亮了。

赵鼎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很稳。

“父皇,落尘宗三条灵石矿脉已经封住,降俘分了七营,仙台境修士全部另押。圣朝大典的筹备,儿臣会从新府、内阁、军部三边调人。”

赵辰安听着,手指在案边点了点。

这小子办事,他放心。

赵辰安道:“腊月初八,圣朝大典。你全权负责。”

玉符那边停了一下。

“爹放心。”

这声爹一出来,赵辰安手指顿住。

不是父皇。

是爹。

很好。

还没彻底变成小老头。

赵鼎又道:“柳青那边快临盆了。爹办完事早点回来。”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完了。

这句话比军令还重。

柳青临盆,说明他要当祖父了。

他赵辰安连几个小的还没养明白,转头就要抱孙子?

这事怎么想都离谱。

墨玉卿站在一旁,听见这句,目光也落了过来。

赵辰安咳了一声。

“朕知道了。”

玉符那边,赵鼎声音还是稳。

“儿臣告退。”

光芒暗下去。

帐内安静了片刻。

赵辰安起身,将大周帝玺留在赵鼎那里,只带了九州乾坤鼎和几枚传讯玉符。

“走吧。”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

“现在?”

“现在。”

赵辰安把帐帘掀开,外面驻军已经列队。

落尘宗山门上,大周旗还在风里卷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反倒没有多少留恋。

落尘宗打下来了。

大周圣朝也开始筹备。

孩子们各自离开,去走自己的路。

他这个当爹的,也该去做一件拖了很久的事。

九倾。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压了太久。

不是不想去找。

是以前不能去。

大周弱,他弱,九倾转世也弱。

贸然相认,除了把因果全砸到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身上,没有半点好处。

现在不一样了。

他斩了百世道人。

大周要晋升圣朝。

他终于有资格站到霜林圣朝面前,把人找回来。

赵辰安走进船舱时,墨玉卿已经坐在案前,翻开春秋商行送来的情报卷宗。

卷宗很厚。

春秋商行做这种事向来靠谱。

只要灵石给够,他们能把一个散修十八年里摔过几次跤都查出来。

当然,价也是真黑。

赵辰安坐下,看着墨玉卿一页页翻,没急着问。

他知道自己急。

可越急,越不能表现出来。

九倾不是寻常女子。

她曾是他的师尊,是天倾峰仙子,是那个在轮回前把赵政托付给他的人。

可现在卷宗里的那个人,未必记得这些。

她只是九灵儿。

霜林圣朝青溪城,一个十八岁的散修少女。

赵辰安闭上眼,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墨玉卿翻到最后几页,忽然开口。

“找到了。”

赵辰安手指停住。

“说。”

墨玉卿低头看着卷宗,声音不急不缓。

“霜林圣朝,青溪城。九灵儿,十八岁,道宫境修为。养父九衡,养母林素,皆是青溪城散修。两人修为不高,四极境上下,没有宗门背景。”

赵辰安睁开眼。

十八岁。

道宫境。

这修为放在地域已经算天才,可放在霜林圣朝,不算太扎眼。

挺好。

不扎眼,就少些麻烦。

赵辰安心里松了一点,又很快压住。

不能松太早。

九倾转世这种事,若被有心人知道,麻烦不会比天魔门小多少。

墨玉卿继续道:“九灵儿十二岁开辟苦海,十五岁入道宫,如今五座道宫开了三座。性子安静,不常与人争斗。青溪城附近有几家宗门招揽过她,她都没去。”

赵辰安眉梢动了一下。

“不去?”

“嗯。”

墨玉卿把卷宗往前推了半寸。

“理由写得很简单,她要留在养父母身边。”

赵辰安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有点堵。

这很九倾。

哪怕忘了前世,骨子里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他以前总觉得九倾太冷,像天倾峰上那座常年不化的雪。

后来才知道,她不是没情。

是情太重,所以才不轻易给。

赵辰安伸手拿起卷宗,看了两眼,又放下。

字是冷的。

人不是。

墨玉卿看着他。

“见到她,你打算怎么说?”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说什么?说我是你前世徒弟,也是你儿子的父亲?”

墨玉卿没说话。

这话确实难听。

还很欠揍。

赵辰安自己也觉得头疼。

换成赵紫星在这里,估计已经开始笑了。

换成赵霄,八成会问一句“那要不要先打一架再说”。

赵政若在,可能什么都不说,只看他一眼。

那一眼会很扎心。

赵辰安抬手按了按眉心。

“不急着说。”

墨玉卿眉头微动。

“你不认她?”

“认。”

赵辰安答得很快。

这事没得犹豫。

他来霜林圣朝,就是为了找九倾。

若找到了还装不认识,那不叫稳妥,叫混账。

可认归认,怎么认,是另一回事。

赵辰安低声道:“她现在还不是九倾。”

墨玉卿看他。

赵辰安继续道:“至少在她自己想起来以前,她只是九灵儿。她有养父母,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路。朕若一见面就把前世因果全砸过去,她接得住吗?”

接不住。

赵辰安太清楚了。

轮回不是睡一觉。

前世记忆不是一本书,想翻就翻。

若九灵儿现在只想做一个青溪城散修,突然有人告诉她,你前世是真仙,你有个儿子,儿子他爹还是你前世徒弟。

这不是相认。

这是拿刀把她现在的人生劈开。

赵辰安做不出这种事。

他想找回九倾,但不是把九灵儿逼死。

墨玉卿合上卷宗。

“等她自己想起来?”

赵辰安看向窗外。

飞舟已经离开地域,跨州阵光在舟身外一层层亮起。

远处灵气越来越浓,山河也逐渐变得厚重。

霜林圣朝快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等她想起来的时候,我再说。”

赵辰安在茶棚坐下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被他捏裂。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

“你若想见,直接过去。”

赵辰安没动,只盯着街对面那间药铺门口。

药铺不大,门口摆着两只竹筐,筐里堆着刚洗过的药草。

一个青衣少女蹲在水盆旁,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把药根上的泥一点点搓掉。

十八岁的模样。

和九倾一模一样。

不是像。

就是那张脸。

只是少了天倾峰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冷,也没有握剑时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锋芒。

她眼神干净,低头洗药的时候,偶尔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普通。

普通得赵辰安胸口有点堵。

完了。

他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

他来霜林圣朝之前,想过很多种见面。

九灵儿可能已经恢复记忆,可能冷着脸问他为何现在才来,也可能不认他,甚至拔剑赶人。

这些都行。

他赵辰安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可现在最麻烦的情况出现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青溪城药铺里一个帮养父母做活的少女。

赵辰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涩,他却没尝出来味道。

墨玉卿坐在对面,没催他。

半条街不宽,来往行人偶尔挡住视线,又很快散开。

九灵儿把洗好的药材摊到竹筛上,转身进铺子取了一捆新的出来。

赵辰安看着她的侧脸,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能急。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压了又压。

他可以斩百世道人,可以一口气吞五道地品灵火,可以带着大周往圣朝走。

可面对九灵儿,他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刚拜入天倾峰的弟子,站在山门前,连第一句话该怎么说都不知道。

街对面,九灵儿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头,朝茶棚看了过来。

赵辰安没有避。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条街撞上。

九灵儿皱了皱眉。

她不是害怕,更像是有些不耐烦。

一个陌生男子坐在街对面看她一上午,换谁都不舒服。

赵辰安看懂了。

很好。

还会瞪人。

这倒是像九倾。

九灵儿只看了几息,便低头继续洗药材。

水盆里的泥水晃了晃,她手上动作比刚才重了点。

赵辰安起身,拍了拍衣袖,往街对面走去。

每一步都不快。

他甚至觉得自己走向百世道人的时候都没这么磨叽。

那时候只要想着怎么把老东西烧成灰就行,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说错一句话,伤的可能不是敌人。

是她。

药铺门口,九灵儿把手里的药草放进竹筛,抬头看着他。

“你有事吗?”

声音也像。

只是比九倾软一点,没有那种一句话就能把人冻在原地的味道。

赵辰安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铺子里一排排药柜。

“路过,进来看看药。”

九灵儿放下手里的活:“你买什么药?”

赵辰安抬手指向药柜最边上的一格。

“买那味药。”

九灵儿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白须草?”

九灵儿转身抓药。

她动作很快,拉开药柜,取草,称重,包纸,细绳一绕,干净利落。

赵辰安站在柜台前,看着她的侧脸。

九灵儿把药包推过来。

“三枚灵钱。”

赵辰安付了钱拿药出门,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说:

“你做的那些梦,可能是真的。”

药铺里,捆药草的细绳啪地一声断了。

九灵儿动作停住。

赵辰安没有等她问,迈步出了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