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办公室,深夜。

沈鹿溪在织红围巾。

毛线针“咔哒咔哒”响,红毛线绕了一圈又一圈,织出来的部分……还是歪的。

左边宽,右边窄,中间有个洞——跟上一条一模一样。

“军师,”苏蘅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指出,“这里又漏针了。”

“哪里?”

“这里。”

“哪里?”

“……”苏蘅直接上手,把针挑起来,“绕过去,两圈。”

“哦。”

沈鹿溪绕圈,绕到第三圈时,发现不对劲。

“苏蘅,这是不是太多了?”

“魔尊脖子粗。”

“……”

沈鹿溪认命地继续织。

窗外,魔尊蹲在屋顶上。

他已经蹲了三个时辰。

从沈鹿溪开始织围巾就蹲着,看着她绕线、漏针、拆了重织、又漏针、又拆。

他手里拿着本《魔域防务报告》,但一页没翻。

眼睛一直盯着窗户。

弹幕飘过:

【匿名】:魔尊又蹲屋顶了!

【匿名】:他到底有多想要那条红围巾?

【匿名】:军师织得那么丑,他也要?

【匿名】:要,而且必须是红的。

【匿名】:傲娇の执着。

【匿名】:清衡仙君也在附近,我看见了!

【匿名】:烛龙大人刚送来桂花糕,现在在树上。

【匿名】:谢九安在街角练剑,眼睛往这边瞟。

【匿名】:所以……全员暗中守护?

【匿名】:修罗场の和平共处?

沈鹿溪织到第十行,打了个哈欠。

困了。

但她不能睡。

明天要交围巾,不然魔尊又要下冰雹。

她揉揉眼睛,继续织。

织着织着,忽然听见窗外“咚”一声。

像什么东西掉下来。

她推开窗,看见魔尊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本根本没看的报告,一脸“本尊刚好路过”的表情。

“魔尊大人?”沈鹿溪眨眨眼,“您……还没睡?”

“本尊不困。”魔尊说,但眼睛下面的青黑出卖了他。

“那您……”

“路过。”魔尊别过脸,“看看你织得怎么样。”

“丑。”沈鹿溪老实交代。

“知道。”

“那您还要?”

“要。”

“为什么?”

“因为是你织的。”

沈鹿溪鼻子一酸。

这句话,烛龙也说过。

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快织完了。”她说,“明天给您。”

“嗯。”魔尊点头,然后补充,“要红的。”

“是红的。”

“要更红。”

“……”

沈鹿溪低头看看手里的毛线——正红色,红得像火。

还要怎么更红?

染血吗?

她没敢问。

魔尊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沈鹿溪。”

“在。”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明天有事,围巾可以晚点交。”

“明天有什么事?”

“不知道。”魔尊抬头看天,“但感觉……不太对。”

沈鹿溪心里一紧。

她也感觉到了。

从平行世界回来后,她就一直心慌。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很黑。

很冷。

很……绝望。

“魔尊大人,”她小声问,“您也感觉到了?”

“嗯。”魔尊说,“三千年了,第一次这么强烈。”

“是什么?”

“不知道。”魔尊看着她的眼睛,“但本尊会保护你。”

沈鹿溪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她说。

“不用谢。”魔尊转身,“继续织吧。”

他走了。

但没走远。

沈鹿溪看见他跃上屋顶,继续蹲着。

像只守护领地的黑豹。

她关好窗,坐回椅子上。

拿起红毛线,却织不下去了。

心慌。

越来越慌。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三界异象录》。

翻开,最后一页写着:

“混沌将至,天裂地崩,万物归无。”

时间:未知。

地点:三界。

她合上书,手指发抖。

明天。

可能就是明天。

第二天,清晨。

沈鹿溪被雷声吵醒。

不是普通的雷。

是连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雷,像天在怒吼。

她爬起来,推开窗。

天空……裂了。

一道黑色的裂缝,从东到西,横跨整个天际。裂缝边缘闪着诡异的紫光,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像瀑布,像潮水,铺天盖地。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光都被吞噬。

混沌。

降临了。

沈鹿溪腿一软,扶住窗框。

弹幕疯了:

【匿名】:天裂了!!!

【匿名】:那是什么东西?!

【匿名】:黑色雾气……是混沌吗?

【匿名】:古籍记载的混沌降临……是真的!

【匿名】:三界要完了?!

【匿名】:军师!军师快跑!

沈鹿溪没跑。

她转身,抓起桌上织好的红围巾,冲出房间。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

魔尊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色战甲,长发束起,手里握着那把暗红色的魔剑。

清衡在他左边,月白道袍,长剑出鞘,剑身泛着清光。

烛龙在他右边,银发银甲,龙鳞隐现,手里拎着一盒……桂花糕?

苏蘅在沈鹿溪身后,黑色劲装,双剑在手,眼神凌厉。

谢九安从街角冲过来,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早饭包子。

“军师!”他喊,“那是什么?!”

“混沌。”沈鹿溪说,声音很稳,但手在抖。

“怎么办?”

“打。”

“打不过呢?”

“那就死。”

谢九安愣住,然后笑了:“好!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沈鹿溪走到魔尊面前,把红围巾递过去。

“织好了。”她说,“可能……还是丑。”

魔尊接过,看了一眼。

歪的,有洞,但很红。

红得像血。

红得像火。

红得像……希望。

他围上脖子。

动作很慢,很认真。

围好后,他看向沈鹿溪:“好看吗?”

沈鹿溪点头:“好看。”

魔尊笑了。

很浅的笑,但真实。

“沈鹿溪。”他叫她的名字。

“在。”

“站到本尊身后。”

“不。”沈鹿溪摇头,“我要站在你旁边。”

“……”

“平行世界的你,一个人坐在王座上,看了三千年战报。”沈鹿溪看着他,眼睛红了,“这个世界的你,不能一个人。”

魔尊沉默。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那就一起。”他说。

清衡走过来,站在沈鹿溪另一边。

“我也一起。”他说。

烛龙走过来,站在清衡旁边。

“一起。”他说。

苏蘅走过来,站在烛龙旁边。

“末将誓死守护。”她说。

谢九安走过来,站在苏蘅旁边。

“加我一个!”他喊。

五个人。

六个人。

七个人。

魔族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仙门弟子御剑而至,散修联盟扛着大旗冲进幽都。

所有人,都在。

站在城墙下。

站在沈鹿溪身后。

站在……混沌面前。

弹幕:

【匿名】:我哭了!全员集结!

【匿名】:军师站在魔尊旁边!清衡站在另一边!

【匿名】:烛龙大人还拿着桂花糕!

【匿名】:苏蘅护法眼神好杀!

【匿名】:谢九安包子还没吃完!

【匿名】:但他们都站在一起!

【匿名】:三界联合!真的联合了!

黑色雾气逼近城墙。

所过之处,大地龟裂,房屋倒塌,连声音都被吞噬。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沈鹿溪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能让她清醒。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在吗?”

没有回应。

系统走了。

回秩序之源了。

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靠身后这些人。

靠……她自己。

“沈鹿溪。”魔尊忽然开口。

“嗯?”

“怕吗?”

“怕。”

“那为什么站着?”

“因为你在。”

魔尊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本尊也在。”

沈鹿溪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金色的眼泪,滴在地上,化作小小的光点。

光点扩散,净化了一小片黑雾。

众人愣住。

“军师的眼泪……”谢九安喃喃,“能净化混沌?”

“好像……能。”清衡说。

“那还等什么!”谢九安举起剑,“军师!哭!使劲哭!”

沈鹿溪:“……”

她哭不出来。

紧张的时候才哭,现在……是绝望。

绝望的时候,哭不出来。

“沈姑娘,”清衡轻声说,“别怕。”

“我不怕。”沈鹿溪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知道。”烛龙开口,递过来一块桂花糕,“吃。”

沈鹿溪接过,咬了一口。

甜的。

暖的。

像他的等待。

像他的温柔。

她咽下桂花糕,擦干眼泪。

然后,她向前一步。

站在城墙边缘。

面对无边黑雾。

面对……混沌意志。

“我知道你是谁。”她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

黑雾涌动。

“一万年前,我封印了你。”

黑雾咆哮。

“一万年后,我回来了。”

黑雾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黑暗。

盯着她。

“神主。”一个声音响起,像亿万人的低语,“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沈鹿溪说。

“回来送死?”

“回来赢。”

眼睛笑了。

如果那算笑的话。

“你赢不了。”声音说,“一万年前你赢不了,一万年后也一样。”

“不一样。”沈鹿溪说。

“哪里不一样?”

“一万年前,我一个人。”沈鹿溪回头,看向身后,“现在,我不是。”

魔尊上前,握住她的手。

清衡上前,站在她另一边。

烛龙上前,龙鳞浮现。

苏蘅上前,双剑交叉。

谢九安上前,笛声响起。

所有人上前。

站在光里。

站在她身后。

“看见了吗?”沈鹿溪转回头,看着那只眼睛,“这就是不一样。”

眼睛沉默。

然后,它说:

“那就……试试。”

黑雾暴涨,化作滔天巨浪,扑向城墙。

沈鹿溪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变成金色。

头发变成银色。

皮肤下透出光。

神主。

觉醒。

“这次,”她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金光炸开。

像一万年前那样。

但更亮。

更暖。

更有……人味。

弹幕炸了:

【匿名】:军师变身了!!!

【匿名】:神主觉醒!金色瞳孔银色头发!

【匿名】:她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是对谁说的?

【匿名】:对所有人!对一万年前的自己!

【匿名】:我爆哭!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匿名】:冲啊!三界联合!

金光与黑雾碰撞。

天地震动。

城墙摇晃。

但没倒。

因为所有人都在撑。

魔尊的魔气,清衡的灵力,烛龙的龙息,苏蘅的剑意,谢九安的笛声,还有千万士兵的呐喊。

汇聚成一道光。

一道……希望的光。

沈鹿溪站在光中央,眼泪不停地流。

金色的眼泪,化作更多的光。

净化黑雾。

照亮黑暗。

她想起平行世界的魔尊。

想起他说“睡不着”。

想起他瘦得脱相的样子。

想起他空荡荡的眼睛。

“不会的。”她轻声说,“在我的世界,不会的。”

金光更盛。

黑雾后退。

眼睛愤怒地咆哮,但无可奈何。

它退回到裂缝边缘,死死盯着沈鹿溪。

“还没完。”声音说,“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沈鹿溪说,“我等着。”

裂缝闭合。

黑雾消散。

天空恢复……灰蒙蒙的颜色。

但至少,不裂了。

沈鹿溪腿一软,向后倒去。

魔尊接住她。

“累了?”他问。

“嗯。”沈鹿溪靠在他怀里,“想睡觉。”

“睡吧。”

“你呢?”

“本尊守着。”

沈鹿溪闭上眼睛。

睡着了。

魔尊抱着她,走下城墙。

清衡跟在后面,烛龙跟在清衡后面,苏蘅跟在烛龙后面,谢九安跟在苏蘅后面。

像一串糖葫芦。

弹幕:

【匿名】:赢了?暂时赢了?

【匿名】:混沌退了!但说“还没完”。

【匿名】:军师睡着了,魔尊抱着她!

【匿名】:清衡仙君眼神好温柔……

【匿名】:烛龙大人还在吃桂花糕。

【匿名】:苏蘅护法收剑了。

【匿名】:谢九安笛子吹跑调了。

【匿名】:但他们都活着。

【匿名】:都在一起。

【匿名】:这就够了。

钩子:

深夜,军师办公室。

沈鹿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红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

魔尊坐在床边椅子上,闭着眼睛,但没睡。

清衡坐在窗边,看着月亮。

烛龙坐在角落,系蝴蝶结。

苏蘅站在门口,抱着剑。

谢九安趴在桌上,睡着了。

所有人,都在。

她坐起来,轻声问:

“我们……赢了吗?”

魔尊睁开眼。

“暂时。”他说。

“然后呢?”

“然后,”魔尊看着她,“继续织围巾。”

“……”

“织一条新的。”魔尊说,“本尊要换着戴。”

沈鹿溪笑了。

“好。”她说。

清衡回头,也笑了。

烛龙抬头,嘴角微扬。

苏蘅转身,眼神柔和。

谢九安嘟囔:“加我一个……”

沈鹿溪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很好。

没有冰雹。

没有打雷。

只有安静的风,和远处隐约的笛声。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

“谢谢你们。”

“陪我一起。”

没人回答。

但她知道,他们听见了。

因为,魔尊握住了她的手。

清衡递过来一杯茶。

烛龙放下一个桂花糕。

苏蘅调整了剑的位置。

谢九安……翻了个身。

这就是她的世界。

有他们。

有光。

有希望。

混沌?

来吧。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弹幕飘过:

【匿名】:第二卷完结!

【匿名】:第三卷预告:最终决战!

【匿名】:全员集结,神主觉醒,混沌反扑!

【匿名】:但他们会赢!

【匿名】:因为……他们在一起!

【匿名】:晚安,军师。

【匿名】:晚安,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