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府大堂灯火通明。
林枫到的时候，龙家几个核心人物已经到齐了。龙莹莹盘腿坐在主位上，两条小腿从宽大的袍摆下露出来，一晃一晃。龙战野和龙战天分坐两侧，龙傲天站在门口，看到林枫，连忙招手。
龙洛姬和龙洛璃都在。一个抱着胳膊靠窗站着，一个安安静静坐在最外侧，中间隔着大半个堂屋，像两道各自为战的风景。
“来了。”龙莹莹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枫坐她近前。
林枫落座，顺手从桌上抓了把瓜子。
“大晚上把人都叫来，不会是让我给你们全家开动员大会吧？”
“差不多。”龙莹莹咔嚓一声磕开瓜子壳，脆生生的，“不过先说好，今晚的话，出了龙府，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龙战野和龙战天同时点头，显然早已知情。龙傲天也收敛了神色。只有龙洛姬还懒懒地靠着窗，像对这些事并不意外。
林枫把瓜子往桌上一丢，坐直了。
“你说。”
龙莹莹没急着开口，先朝龙洛璃招了招手。
“洛璃，过来。”
龙洛璃起身，走到主位旁，在龙莹莹身侧坐下。银发擦过肩头，落下一小片月光似的光泽。
“这次星路问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龙莹莹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仙界想拿洛璃当祭品，这一次星路开启，他们一定不会和以前那样只来几个投影。”
“会来本体？”龙战天问。
“本体下不来。”龙莹莹说，“但可以送下来一缕仙魂。仙魂寄体，实力至少也在陆地神仙。若寄的是特殊体质，则会直逼天仙，甚至可能触及天仙之境。”
“所以星路里，我们不仅要防人，还得防仙。”龙战野沉声。
“不错。”龙莹莹点头，“所以我才要你们全部进去，不是我龙家贪星路机缘，是洛璃不能一个人面对。”
“娘，我们知道。”龙洛姬从窗边站直了身子，“不必反复交代。”
龙莹莹看她一眼，“你如今青龙血脉已醒，能护住她。”
“我死之前，没人能动她。”龙洛姬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林枫想说什么，但看两姐妹一个比一个平静，又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一事。”龙莹莹忽然看向林枫，“你可知道，这次星路问道，三大圣主都会现身？”
林枫一愣。
“太素、青莲、天元。”龙莹莹扳着手指，“一个代表太初道，一个代表青莲宫，一个代表钦天监。他们三人同时出关，皆因此次星路开启，关系到上界未来。”
关系上界未来？
林枫皱了皱眉，这星路问道不是每百年一次么？总不能每百年就来一次如此重大的干系吧？
他正想开口询问。
龙战野看向林枫，张了张嘴，最后不情不愿地称呼了一声“人皇陛下”，然后才继续说道：“你与太初道已有龃龉，青莲宫和钦天监态度未明。明日星陨台前，怕是不会轻松。”
“没什么轻松不轻松的。”林枫暂时压下心中疑虑，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该来的躲不掉，太初道那笔账，他想算，我接着便是。”
“青莲宫那位，就是颜如玉和颜如墨的师尊。”龙傲天小声补了一句，“听说很护短。”
林枫想到颜如玉那句“我当你小的”，忽然有点头大。
“钦天监的天元圣主呢？”
“最神秘。”龙莹莹难得收起几分玩笑，“八百年来，没人见过他真正出手。钦天监只观星，不涉俗世。但这一次，连他都出关了。”
“连观星的都来凑热闹。”林枫笑了一下，“此次星路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三位圣主一起出面？”
“不知道。”龙莹莹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次星路问道，会很不太平，所以我才说关系上界未来。”
林枫看了眼龙莹莹，这才知道她也不知道，或者说她所知的并不多。
于是本来打算询问的林枫，转而问另一个问题，“星路问道，除了仙界，有多少人也是藏着准备对付洛璃？”
“很多。”龙莹莹说，“天心五大圣地，每一个圣地都有可能，毕竟仙界想要重新打开仙界和上界之间的通道，明面上是说在深渊暴动时，仙界可以下来协助上界击退深渊魔物。”
“如此一来，自然就有许多人可以堂而皇之地说牺牲洛璃一人，换取上界安宁。”龙战野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林枫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到龙洛璃脸上。
少女安静地坐着，银发垂在肩后，一双眼睛像盛着远山和月光，从头到尾没吭一声，明明是此次星路问道的焦点，却比堂上任何人都显得镇定。
“你不怕？”他问。
龙洛璃抬眸，语气极淡。
“怕没有用。”
林枫笑了一下。
“也对，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困难。”
他说完起身，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都早点休息，星路之上，我会站在洛璃旁边。”
龙洛姬眉头微动，到底没说什么。
龙莹莹拍了下手：“好，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林枫走到门口，被龙洛璃叫住。
“陛下留步。”
他回头。
“星路之中，若有仙界之人对我出手，你护不住我的时候，不必管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在湖面上，连涟漪都舍不得惊动。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这个从见面起就冷得像瓷器的姑娘，忽然有点明白龙洛姬为什么愿意为她押上命了。
“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他说。
龙洛璃轻轻摇头：“我不是怕你做不到。”
“那是什么？”
“我是怕你为了做到，把自己搭进去。”
龙洛璃说完，朝他极浅地笑了一下。
那是林枫第一次看见她笑。
像冰层下透出来的一寸天光，清浅得几乎不真实。
他站在原地，直到龙洛璃的背影转过回廊，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星路问道，真他妈是个大阵仗啊。”
他说完，纵身跃上屋顶，在月色里盘膝坐了下来。
远处，苍龙城的灯火还亮着，像一片不肯睡去的星河。
再过几个时辰，星路就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