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临一把将沈青青紧紧搂在怀里,转身大步踏进屋内,身体细虚弱的他抱着沈青青都费劲,重重坐到床沿,已经耗费了大半的力气。
他低头,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过小家伙的脸颊,薄唇温柔贴上她稚嫩的小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哥哥没事,就只是被划了道小口子。”
沈青青小小的手掌立刻覆上他受伤的脸颊。
不过转瞬之间,那些狰狞的伤口飞速愈合消散,就连盛临那副高度近视、离了眼镜看什么都如同马赛克般模糊浑浊的双眼,也骤然恢复清明。
眼前的世界猛地褪去一片混沌,清晰得近乎刺眼。
盛临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狭长温润的眸底缓缓漾开惊喜的笑意。
“青青……你觉醒异能了?”
沈青青攥紧肉乎乎的小拳头,小胸脯高高挺起,脆生生的嗓音满是骄傲:“嗯嗯!我超厉害的!”
随即小小的脸蛋绷起一股凶气,愤愤地咬着牙:“那个王八羔子欺负你,咱们去把他埋了!”
盛临低低笑出声,又怜爱的亲了亲她的额头,积压多日的惶恐稍稍散去:“只要你们回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青青小手一晃,一根热气腾腾的熟玉米凭空出现在掌心,递到他嘴边:“给,你吃。”
清甜的玉米香气扑面而来,盛临的眼眶猛地泛红。
他连日饥寒交迫,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就着小姑娘的手急切地张口咬下去。
甜糯的玉米粒在舌尖散开,他吃得太急,来不及嚼碎便匆匆咽下,猛地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肩膀止不住的发抖。
沈青青连忙伸出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慢点吃慢点吃,还有好多好多呢。”
“你不要害怕,跟我们一起走吧。”
“小伟说了,他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等着回去吃。”
盛临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笼罩在他周身那层挥之不去的病态苍白,都消散了大半。
另一边,邬刀带上房门,坐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脊背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盛临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眉宇间覆上一层沉重的阴霾。
“大半年之前,这座基地就已经慢慢不对劲了。”
“平日里偶尔会爆发小规模兽潮、丧尸潮,数量有限,本来完全可以抵挡得住。”
“最开始,我安排在岗的手下接连出事,死的死,重伤的重伤,每一场事故,对外全都定性成意外。”
“出事之后我就立刻派人补缺,基地大小事务堆积如山,那些细碎诡异的疑点,被我一时疏忽放过了。”
“后来姜晚和阮宁跑来向我示警,余晓晓也跟我说,基地内部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负责行政管理的蒋大哥惨遭不测,守门的郑虎身受重创,异能直接跌落至二级,再也守不住大门。”
“那个时候,基地暗地里冒出了一伙反叛分子,到处散播流言,叫嚣我区区一个四级水系异能,根本不配执掌基地。”
“那时基地还有一半的势力攥在我的手里,我顺着线索,终于查到祸根。”
“就是一年前,被异兽追杀到基地门口,是我心软救下的那一批人。他们从一开始,就觊觎这座基地,想要占为己有。”
“我出手镇压过一部分叛徒,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实验室那边也彻底沦陷,霍憬他们……全部都没了。”
说到这里,盛临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满心的痛惜压抑在胸腔。
邬刀垂着眼睑,语气冷沉沉的:“那其余的人,难道全都遇害了?”
盛临缓缓摇头,神色晦暗:“两个月前,我派出最后一队人出去寻找你。从那之后,我就被他们囚禁在这里。姜晚、阮宁还有余晓晓,被关在我隔壁房间,具体安危,我完全不清楚。剩下其他人的下落,我更是一无所知。”
“他们之中有一批人力量很强,基本都是五级六级,手段凶残,之所以留着我们,估计是要钓你们来。”
沈青青攥紧小小的拳头,圆乎乎的小脸气得鼓鼓的,一双澄澈纯真的大眼睛盛满怒气,奶声奶气,却带着一股悍然的凶劲:“那些坏人太坏了!邬刀,我们打过去!”
靠在墙壁边上的薛霖懒洋洋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看样子,这群家伙对自己的本事倒是相当自信。”
盛临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这位是?”
沈青青抢在前面,清脆地回答:“他是霖霖,长得可好看啦!”
视力恢复之后,盛临认真打量了一番薛霖,转头摸了摸沈青青的头顶,一本正经地低声告诫:“青青,染这种花花绿绿头发的男人,大多不正经。正经男人,就该留利落干净的头发,别学这只彩公鸡。”
薛霖:……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邬刀倏然站起身,手腕咔咔轻轻一转,撸起两边衣袖,周身漫开凛冽的寒气。
“先别扯这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先把这群杂碎清理干净。”
盛临脸色骤然剧变,猛地出声提醒,语气满是急迫:“邬刀!千万小心!他们手里有异能抑制剂!”
邬刀眸光微微一动:“抑制剂?”
盛临重重点头,声音紧绷:“能够压制异能整整三天。就这三天时间,足够他们做尽任何事。”
邬刀视线投向紧闭的房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的弧度。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薛霖,把门踹开。”
薛霖一脸无语:“拿我当狗使唤呢?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再叫我干活?”
邬刀只是淡淡斜睨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沈青青拍着两只小手,软乎乎的嗓音满是热忱,激动地高声呐喊:“霖霖加油!你是最厉害的!”
满格的情绪价值瞬间安抚了薛霖,他当即来了劲头,蓄力一脚狠狠踹向门板。
“咚!!”
下一秒,他抱着自己的脚原地蹦来蹦去,疼得嘶嘶抽气:“嘶,这什么鬼东西?居然踹不破?!”
邬刀扫了一眼那扇看着破旧不堪的木门,万万没想到外表残破,内里竟如此坚固。
盛临将沈青青护在身后,缓缓站起身,语气凝重:“看来,这是他们布下的请君入瓮之计。”
邬刀神色淡然:“薛霖,别在那儿丢人现眼。丧尸的痛觉几乎已经退化归零。”
薛霖满脸抗拒地嘟囔:“就算感觉不到疼,脚踹变形了也很影响颜值好吧!”
嘴上不停抱怨,他还是再度蓄力,准备使出全力。
就在这时,房间的扩音设备传出声响。是方才还故作卑微的赵基地长,此刻他的声音洋洋得意,满是猖狂的狞笑,撕下所有伪装:
“尊敬的前基地长大人!一个常年在外、对基地不管不顾的掌权者,本该跟死人一样安分!”
“你非要跑回来干什么!”
癫狂的大笑不断传来:“哈哈哈!原本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脑子,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们全都是蠢货!”
“不过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全都死在这里,我以后也就不用日夜提心吊胆!”
话音刚落,屋内数根金属导管同时开启,滚滚灰白色的浓烟疯狂喷射而出,迅速弥漫整个屋子。
邬刀脸色一沉,周身寒气骤然爆发。
室温急剧骤降,无数细密的冰粒凭空凝结,弥漫的烟雾一接触冰粒便被冻结吸附,刺鼻的药味很快消散殆尽。
趁着这个间隙,薛霖拼尽全力狠狠一脚砸上门板。
老旧木门应声碎裂倒塌,可门外,还有一层厚重冰冷的钢铁大门,壁垒森严,坚不可摧。
门外那道得意的声音继续肆无忌惮地响起,带着戏谑的嘲弄: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毫无防备吧?你不会天真地觉得,我们会把盛总管随便关在一间没有半点防护的普通屋子?”
厚重铁门的回声在密闭房间里嗡嗡震荡。
薛霖望着眼前冷硬的钢板,倒抽一口冷气,往后退了半步。方才踹木门那一下还在隐隐作痛,他甩了甩脚,一脸黑沉沉:“好家伙,还套娃是吧,一层套一层。”
扩音器里赵基地长的笑声再度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字一顿透过金属喇叭钻进来:
“这扇合金防爆门,足足二十公分厚。墙上全部浇筑了钢筋,通风口也做了封死处理。邬刀,就算你异能再强横,短时间也别想破开。”
盛临心口重重一沉,下意识把沈青青牢牢护在自己身侧。
小小家伙攥紧小拳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底怒火腾腾。
“抑制剂烟雾,只是第一道小菜。”
赵基地长的声音阴恻恻传来,“刚刚没迷倒你们,没关系。这房间夹层,会慢慢释放气态抑制剂。冰能吸附烟,冻不住渗透出来的分子。你们的异能,迟早会被压住。三天,最多三天,你们全部都会变成手无缚鸡的羔羊。”
话音落下,墙壁缝隙间,泛起一层几乎肉眼看不见的淡淡白雾,无声无息向外弥散。
邬刀双目冷冽,抬手,凛冽寒气疯狂席卷四壁。
墙壁表面瞬间结满厚厚的白霜,冰层层层堆叠,试图封死所有渗出药剂的缝隙。可那些细微的药剂分子无孔不入,依旧缓慢穿透冰层。
一股微弱的昏沉感,悄悄爬上众人的神经。
“不好,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盛临眉头紧锁,水系异能在体内翻涌,却明显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它流转,四肢泛起发软的疲惫感,“抑制剂在生效,拖得越久,我们越被动。”
沈青青晃了晃小手,尝试催动治愈异能,指尖微光忽明忽暗,原本流畅的力量变得磕磕绊绊。
她皱起小鼻子,委屈又生气:“没了。”
薛霖作为丧尸,肉体不受抑制剂直接侵蚀,可周遭空气中的药剂依旧在刺激他的感知,他嗅了嗅空气,脸色难看:“这破玩意儿闻着都恶心。。”
邬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冰雾在他掌心里盘旋。他抬手狠狠拍向铁门,层层巨冰轰的一声撞在钢板之上,整间屋子剧烈震颤,霜屑簌簌往下掉。
可厚重的合金门只留下浅浅凹痕,转瞬又回弹,根本没能破开。
看来已经受了影响。
外面赵基地长的嘲讽笑声不绝于耳:“没用的!别白费力气!这门是专门针对高阶异能者打造!邬刀,你再强,人力终究有上限!乖乖放弃抵抗,我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
“做梦。”
邬刀低声吐出两个字。
他飞快扫视整个密闭囚室。
床、破旧木椅、封死的窗户,四处都是钢筋混凝土,唯一的出口就是眼前这扇铁门。
最后他跟盛临对视一眼。
盛临大脑飞速运转,过往基地的布局在脑海闪过,骤然眼睛一亮:“地下!这间囚室,底下有老旧排水管道!当初修建地下室的时候预留的,只是后来废弃封死了!”
“位置在哪?”邬刀立刻问道。
“床底下!石板封住的!”
话音未落,空气中昏沉麻痹的感觉又了几分。
盛临额角渗出细汗,水系异能已经只能调动很小一部分。
薛霖立刻大步冲过去,一把掀开笨重木床。
地面露出一块颜色稍有差异的水泥石板,接缝清晰可见。
“交给我。”
薛霖五指指甲陡然暴涨,泛出丧尸特有的暗灰寒光,指尖狠狠抠进石板缝隙。
浑身肌肉紧绷,低吼一声奋力向上撬动。
咔嚓——!!
水泥裂开碎石四溅,沉重的石板被硬生生掀开滚到一旁,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潮湿腐臭的地气从底下涌上来。
扩音器另一边的赵基地长听见底下石板碎裂的动静,笑声猛地掐断,语气瞬间变得狰狞暴怒:“该死!他们发现排水道了!快!派人过来!往管道投放毒气!堵死通道!”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基地走廊响彻,远处传来杂乱奔跑的脚步声、武器碰撞的哐当声,大批反叛者正在火速赶来。
沈青青被盛临一把抱进怀里,小家伙紧紧搂住他脖颈,小脑袋回头瞪向喇叭的方向,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薛霖率先纵身跳下去,落在潮湿的管道底部,传来咚的闷响:“下来,这里够宽。”
盛临抱着沈青青紧随其后落下去。
邬刀正要跳下去,眼角余光瞥见门缝,有细小的毒雾弹“咻”地被投掷进来。
他手腕一挥,巨大冰墙瞬间横亘在房间中央,毒弹撞在冰墙上炸开,毒液冻结成一滩蓝白色冰渣。
下去之后,邬刀没有跑,直接道,“先去找其他人,在找到他们之前,尽量别打。”
盛临点头,“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