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植树造林区出来,张学卿沿着黄河往下游走。
河面上,几艘灰白色的运输船正在逆流而上。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峡谷间回荡,船头劈开浑浊的河水,白色的浪花飞溅到两岸的岩石上。
林远指着那些运输船,声音里带着自豪。
“少帅,这是咱们专门设计的黄河运输船。吃水浅,只有不到1米,适合黄河上游的航道。载重量50吨,柴油机动力,逆流时速约8节。”
“从凉州到盐锅峡,走水路约120公里,1天就能到。走陆路要2天。
从凉州到刘家峡,走水路约170公里,1天半能到。从凉州到龙羊峡,走水路约300公里,要3天。但比起陆路运输,还是快多了。”
张学卿看着那些运输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水泥、钢筋、机械设备,从凉州装上船,走水路运到工地。既省时,又省力。比卡车一趟一趟跑,强多了。”
他想起1934年规划黄河治理的时候,最大的难题不是钱,不是人,是运输。
黄河上游地处偏远,交通闭塞。
从凉州到盐锅峡,陆路要走2天,路况还不好。水泥、钢筋、机械设备——每一样都要从几千公里外运来。
后来有人提了一个方案——走水路。黄河虽然水浅,但可以设计专门的内河运输船。
吃水浅,载重量大,柴油机动力,逆流而上不成问题。1935年初,第一批黄河运输船下水试航,从凉州到盐锅峡,1天就到。
从此,黄河上游的物资运输,再也不是难题。
林远补充道。“少帅,目前我们有黄河运输船约50艘。
每艘载重50吨,一次能运2500吨物资。从凉州到盐锅峡,1天一趟。从凉州到刘家峡,1天半一趟。从凉州到龙羊峡,3天一趟。”
“够用吗?”
林远想了想。“目前够用。盐锅峡的物资已经运了约8成。刘家峡的物资运了约4成。
龙羊峡还在前期准备,物资需求不大。等三座大坝同时开工的时候,运输船至少要增加到200艘。”
“那就造。”张学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黄河运输船,专门用于黄河上游的物资运输。不跟民用船只争航道。”
林远点头。“是。”
运输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盐锅峡在凉州以西约70公里,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两岸都是坚硬的花岗岩,河谷狭窄,水流湍急。
峡谷两岸,工地上灯火通明,几千个工人正在忙碌。搅拌机的轰鸣声在峡谷间回荡,电焊的火花一闪一闪,像星星。
张学卿站在峡谷的高处,看着那片工地。
林远站在他旁边,指着峡谷中央的位置。
“少帅,那就是大坝的坝址。两岸都是花岗岩,坚硬得很。
我们在这里挖了一个导流洞,把黄河水暂时引走,然后在干涸的河床上浇筑大坝。”
“大坝有多高?”
“设计高度约50米。坝顶长约300米。建成后,水库库容约5亿立方米。装机容量约50万千瓦,年发电量约20亿度。”
“进度呢?”
林远翻开文件夹。“少帅,盐锅峡大坝从1934年6月开工,到现在已经1年8个月了。
目前,导流洞已经贯通,河床已经清理完毕。
大坝的基础浇筑已经完成约6成。按照这个进度,1937年底可以下闸蓄水,1938年初可以发电。”
“比原计划提前了?”
林远笑了。“提前了约半年。工人们三班倒,昼夜不停。水泥、钢筋供应充足,运输船一趟一趟地跑。而且,工地上还有一个制胜法宝——”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河滩上的几架飞机。
“少帅,那是运输机。从凉州飞过来,只要1个小时。
飞机上装的是精密设备——发电机组、变压器、控制系统——这些设备不能走水路,颠簸太大。飞机运,又快又稳。”
张学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飞机运大坝设备,全世界独一份。”
林远也笑了。“少帅说得对。有了飞机,有了船,有了卡车,三管齐下,物资供应从来没断过。”
张学卿顺着陡峭的山路往下走,来到大坝的浇筑现场。几千个工人站在脚手架上,有人绑钢筋,有人支模板,有人浇筑混凝土。
一个满脸油污的工人蹲在钢筋笼子上,手里的焊枪火花四溅。他穿着一件灰色工装,胸口别着“盐锅峡工程局”的徽章,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
“师傅,干多久了?”张学卿问。
工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从开工就在这儿,1年8个月了。”
“累不累?”
工人咧嘴笑了。“累。但值得。少帅说了,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咱们这一代人把大坝修好,黄河就不闹灾了。下游的老百姓,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那片正在浇筑的坝体。
“长官,您看那坝体,1米1米地往上涨。去年这时候,还是一片河滩。现在,已经浇了快30米高了。明年这时候,就能下闸蓄水了。”
“你叫什么名字?”
“王铁柱。凉州王家沟的。”
“王铁柱,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王铁柱焊完最后一道缝,把焊枪放下,摘下护目镜,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以前?以前在凉州城里当搬运工。扛大包,一天挣几毛钱,有上顿没下顿。
后来盐锅峡招工,我报了名。包吃包住,一个月发15块大洋。比扛大包强多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长官,我儿子今年12岁了。以前在老家,上不起学。现在我在工地上干活,一个月15块,寄回家10块。他能上学了。”
张学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等大坝修好了,你打算干什么?”
王铁柱想了想。“回老家。种地。供儿子念书。等儿子长大了,让他也来修大坝。咱们龙国的黄河,不能再让它祸害老百姓了。”
张学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身后,电焊的火花还在闪,工人们的号子声还在喊,搅拌机的轰鸣声还在峡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