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川连珠带炮的质问，老周听了心惊肉跳。
他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连忙弯下腰：“贺总，我哪里做得不够，您跟我说。
您一句话，我立刻去办。”
贺云川依然坐在那里，指尖在烟身上慢慢碾了一圈。
沉默，令人隐隐发怵。
他偏过头，冷眼睨视着老周。
居高临下地审视。
在他看来，老周这番话无疑是以退为进。
贺云川不由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今天孟韫来找我，是不是你把人赶走的？”
老周神色微微一变。
果然！
是这个女人从中作梗！
贺总如今为了这个女人深陷其中，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贺总都会信的。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老周攥了攥拳，面上竭力维持着诚恳：“贺总，您当时正在开高层会议，而且……
我看您今天心情不大好，我担心她贸然上去会撞在枪口上，反而让你们之间闹得更僵。
所以我让她先回去，等您开完会再说。
我是一片好意。”
“一片好意？”
贺云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
随即注视着老周，“仁爱医院那次，你咄咄相逼，吓得她身体不舒服也不敢去那家医院做产检。
今天又把人挡在楼下。
老周，你是当我死了吗？”
最后那几个字像一记耳光，重重扇在老周脸上。
老周维持冷静的面孔终于绷不住了，连忙低下头：“贺总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从贺先生贺夫人离世后，我跟着您这么多年，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贺云川警告他：“别动不动就拿我父母说事！”
老周顿了一下，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上次在仁爱医院，就那么凑巧遇到了孕妇闹事，又那么凑巧是贺忱洲出现救场。
这一连串的巧合，难道真跟孟韫脱得了干系？
今天她又堂而皇之来公司，如果被人拍到、传出去，对您、对公司都是不利的影响。
我不让她上去，是替您挡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啊！”
他抬起头，目光急切而恳切：“贺总，您听我说一句。
这个女人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白莲花。”
老周说话的时候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明知道贺云川不爱听，但是他还是要说。
安静须臾，贺云川将手里的烟折成了两截，丢进了烟灰缸里。
“老周。”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二年。”
“十二年。”
贺云川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十二年，你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老周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你以为你在替我挡麻烦？
你是在替我选路走。
仁爱医院的事，你有证据吗？
没有！
你凭的是‘觉得’、‘凑巧’、‘脱不了干系’。
今天孟韫来找我，你连通报都不通报，直接把人打发走。
你凭的又是什么？是‘为我好’。”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老周，你什么时候成了我贺云川的监护人？”
老周“噗通”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来。
“贺总，您罚我怪我我都认。
但是您千万听我一句劝，孟韫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一样这么简单。
她在贺忱洲身边这些年，必定学了几成城府。
她接近您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啊！”
贺云川垂下眼，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周：“你说她蓄意接近我是另有目的。
可你知道她今天来是做什么吗？”
贺云川的目光锁定在老周脸上：“她说要搬回自己的住处。
不愿再麻烦我。”
老周噙动嘴唇：“可……”
贺云川深深叹了口气：“她不贪财不虚荣，又能对我有什么企图？
难道是贪图我的人？”
他自嘲一笑：“如果这样，倒是好事。”
老周的瞳孔迸射出隐忧：“贺忱洲城府深，孟韫又那么在意他……”
贺云川摇头，否认：“我了解贺忱洲，他不会让孟韫出面替他做事。
我也清楚孟韫，是个软性子。
怕惹事、怕给别人添麻烦。
当然也有点小心思，但是那点小心思一眼就看透。
所以她在我身边，我能控制一切。
你不必杞人忧天。”
最后一句，是安抚，更是警告。
老周不得不硬着头皮：“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这段时间辛苦了。
明天去新加坡看看孙子。”
一听贺云川要把自己遣走，老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跪着不起，语重心长：“贺总，我认错！
我不该自作主张，不该逾越本分。
您怎么罚我都行，只求您别因为这个就把我这么多年跟着您的情分一笔勾销。”
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刚好打在贺云川的侧脸上。
脸型的线条显得格外凌厉。
“起来。”
老周本想继续跪着，但是又怕再次触怒他，连忙撑着地面站起来。
膝盖还在微微打颤。
贺云川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这些年你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也是时候该颐养天年了。
这个你拿着，另外公司每年会打一笔钱到你的账户上。”
老周几乎老泪纵横：“我走了，谁在你身边？”
贺云川神情淡淡：“有苏铖链。
而且……贺时屿也会回来。”
老周赫然抬头：“贺时屿？”
自从床照事件后，贺时屿就是贺家的禁忌。
孟韫受了应激创伤，连听都听不得这个名字。
贺云川一副了然于心的态度：“嗯。”
他就是要让孟韫明白，谁才是全心全意护着她的那个人。
让她乖乖呆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