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忱洲抬头往后仰,展示了一下自己受伤的手掌:“今天我在路上遇袭。”
李闻潮脸色惊变:“遇袭?”
贺忱洲面色凝重:“嗯,我看到了当初在林骁野的另一个战友秦河。
他一看到我就逃。
后面甚至拿出匕首防御。”
廖司长也惊呼:“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如此猖狂!
这个秦河一定有问题!”
贺忱洲瞥了他一眼,点头:“是,他这时候出现,并且是冲我而来。
一定是有所企图。
我打算先去东南亚,但是重心还是先放在云城。”
李闻潮犹疑:“你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贺忱洲眼里浮了一丝意味深长:“冒险才有更大的胜算。”
廖司长递给他一杯水:“既然这样,那这段时间我就先去云城。
你在外,我在内。
方便对接。”
贺忱洲接过水杯,放在桌上:“挺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廖司长呵呵一笑:“我好歹是你刚入职场的老师,这点默契总是有的。”
贺忱洲亦笑:“是挺有默契。”
电光火石间,李闻潮和他对视一眼。
飞机先在云城降落,廖司长起身朝贺忱洲和李闻潮各点了一下头。
“那我先下去了,云城这边我来盯着,你们放心。”
舱门打开,舷梯下的风灌进来。
廖司长背影很快消失在候机楼通道尽头。
舱门重新闭合,引擎再次轰鸣,机身微微震动后缓缓滑出跑道。
机舱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闻潮摘了老花镜,用布片慢慢擦拭着镜片,目光却透过舷窗的倒影,落在贺忱洲那只缠着毛巾的手上。
毛巾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边缘洇出暗褐色的印迹。
李闻潮放下眼镜:“你不是说去医院了吗?
怎么伤口没处理?”
贺忱洲偏过头看向窗外。
侧脸的线条被舷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得清晰而克制。
李闻潮看了他几秒,微微叹了一口气:“是去看孟韫了吧?”
贺忱洲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李闻潮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姑娘心里不好过。
她身上背着上一辈的恩怨,你妈那边对她做的事……
换作是谁,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这份感情。
她不是不认你,她是不知道怎么认你。”
他偏过头,看了贺忱洲一眼:“可她心里是有你的。
不然她不会这么帮你。
所以,别怪她。”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
贺忱洲抬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覆在额前,指尖压了压眉心,然后阖上了双眼。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没有怪她。”
他开口,声音闷而哑:“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怪她。
我只是觉得亏欠她。”
……
孟韫让保姆回澜山壹号,拜托了廖清语来帮自己办理出院手续。
然后直接回小公寓。
楼梯很窄,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去。
廖清语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喘了一口气:“这楼没电梯,你以后每天爬楼梯可够呛的。”
孟韫跟在后面,笑了笑:“习惯了,之前也这么住过。”
走到三楼,孟韫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门推开的一瞬间,屋内的光线扑面而来。
孟韫站在门口,微微一怔。
这间小公寓被人仔仔细细地打扫过了。
连茶几上那盏旧台灯的灯罩都被擦得一尘不染,布艺沙发换了新的坐垫,厨房水槽边放着一套新的杯碗,碗碟上印着细碎的小雏菊图案。一切都很妥帖。
妥帖到她心底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恍如隔世的感觉。
廖清语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公寓,有所顾虑:“这里没电梯,又是老小区,楼道灯看着也暗。
你确定要住在这儿?”
她说完,大约是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担忧过于直白了,又补了一句,“我就是担心不安全,毕竟你这情况……
一个人住不太方便。”
孟韫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弯:“我之前在这里住过好几个月,什么都好好的。
没事的。”
廖清语把外套挂上衣架:“那我帮你把东西归整一下,你坐着别动。”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拉开行李箱,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又顺手打开柜门开始摆放。
干着干着,她忍不住又念叨起来:“依我说,你这情况还是得找个人平时照顾着。
你一个人怀着孕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要不我让老钟帮你物色一下,找个可靠点的阿姨?”
孟韫靠在沙发里:“行呀,那就麻烦你跟老钟说一声。”
廖清语应了一声,手上继续整理着。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时,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抽屉最上层放着一张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
照片里孟韫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笑弯了眉眼,身旁的贺忱洲一手揽着她的肩,两人站在一片花海前,阳光打在脸上,男才女貌,像偶像剧里截下来的画面。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那是一对璧人。
廖清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把抽屉合上。
心底微微泛起一丝叹息。
“对了,”孟韫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我让你关注的事……有进展吗?”
廖清语回过神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说起这个我正要跟你说呢。
老周连夜飞新加坡了,走得特别急,连手头的工作都没交接清楚。
贺云川这一下子等于少了一条胳膊,估计得折腾一阵子。”
孟韫若有所思:“老周跟了他那么多年,心思缜密、办事周全,我们都能看得出他的重要,贺云川不可能不知道。
他既然放老周走,那一定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廖清语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你倒是挺了解他。”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还有件事……我查到了。”
孟韫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廖清语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谨慎的重量:“贺时屿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