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相，我……”
脚步踌躇地停在慈宁宫外，大皇子神色犹豫，一副想进去却又不敢的模样。
若非皇后布局，太后也不会伤及根本、卧病在床。
他，没脸见她。
“咳咳。”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晏倦微不可察地瞥了晏婉一眼，随即大袖一甩，率先踏进了寝殿
至于晏婉，则一脸晦气地闭了闭眼睛，紧接着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立刻抬起脚尖对准了大皇子的屁股。
进去吧你！
大皇子：“……”不讲武德！搞偷袭！
他胡乱挥舞着双手，脚步踉跄地跌进了寝殿，待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立刻感觉到了一缕温和慈爱的目光。
“望儿，来。”
太后强撑着不肯入睡，便是为了等大皇子，她看着他的目光与过往无异，甚至还添了几分怜惜。
“皇祖母从未怪过你，此事也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她拍了拍大皇子的手背，一开口便是劝解，“所以，你切莫陷入自责，让疼爱你的人为你担忧，你可明白？”
大皇子至情至性，有谋略有手段，唯一不好的一点便是太过重情。
可如此心性，却是太后与晏倦看重他的地方，也是帝王决定传位于他的先决条件。
因为，大楚未来所需要的，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守成之君！
“皇祖母，是孙儿对不住你。”
唇瓣剧颤，大皇子垂下脑袋，轻轻将额角抵在了太后的手背上，“孙儿不会再逃避了，也不会再陷入自苦。”
“而今，孙儿只有一愿，盼皇祖母长命百岁，让孙儿承欢膝下，好生侍奉您。”
“好，哀家定会亲眼看着你们长大。”
放下心头重担后，立刻涌上来了一股困意，太后含笑闭上眼睛，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睡了过去。
“好了，人也见了话也说了，殿下，随臣去御书房吧。”
晏倦原本还在为自己偷跑去江南而不带帝王之事感到内疚，如今，他可算是找到了理由。
还是光明正大、无法反驳的那种！
只待帝王回京，太后的身体能经得起长途跋涉，届时，他便即刻开溜！
“等等，我……”
大皇子还想说什么，却见晏倦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又反手拎着他的后脖领子，几乎将他拖出了慈宁宫。
“殿下，臣已经半个月没有休沐了。”
就算是顶级牛马，也得停下来喝口水吧！
更别提他这段时日心力交瘁，不仅要应付前朝，还要确保宫中的消息不会流出一星半点。
这般费神，堪比他在朝堂大战三个月。
“那，那走吧。”
这本该是他的责任，却无端端让晏倦跟着受累，大皇子眼神清澈，不过几句话便被忽悠瘸了。
不仅如此，他还心甘情愿地在御书房熬了三个大夜，直到眼冒金星、笔都拿不稳了，才舌尖一吐，有气无力地趴在了地上。
“老祖宗，你来接我了吗？”
目之所及，是一双绣着龙纹的金靴，大皇子晕晕乎乎地念叨了一句，下一瞬，竟是直接睡死了过去。
片刻后——
“晏倦！你给朕滚过来！”
……
“原是朕误会你了，晏相大义，实乃朕与大楚之幸！”
晏倦：“……”皇上变脸又不带他！
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晏倦拿出一本奏折，上面详细陈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立场公正，绝无偏私。
“皇后再怎么说也是大皇子的生母，若她名声有损，怕是会连累殿下。”
可就这么放过皇后，于太后与楚昭华而言，委实不公。
“你打算如何收尾？”
帝王揉了揉头痛欲裂的脑袋，若非大皇子争气，他早就想废了皇后。
可也正因如此，他处理起这件事来，才会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纵然晏倦与帝王的关系再亲密，也绝不想参与他的家事，所以他两手一摊，摆明了不想掺和。
“罢了，你还有小婉儿要照顾，此事朕自有分寸。”
晏婉？
她每日招猫遛狗、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乎，再照顾下去，整个京城都要被她炸了。
晏倦无情地在心中吐槽道，可出于对帝王的尊重，还是应了一句：“那丫头，臣是管不了了。”
“你不管？半年之后若是无法完成与南无极的约定，小婉儿危矣！”
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亲爹没有？他现在收拾收拾将晏婉抢过来还来得及吗？
“什么约定？南无极又是谁？”
南无极，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收起眸中的玩笑之意，晏倦瞬间正色。
“你不知道？”
楚行舟与晏倦面面相觑，头碰头交换了一番情报后，二人一个去了坤宁宫，另一个脚步一转，直奔相府。
“小崽子，你给我出来！”
“喝！”
晏婉拆信的手狠狠一抖，险些将信封一撕两半，不过，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大奸臣的情绪真是越来越不稳定了！
“爹，亲爹！您这又是怎么了？”
起身走出房间，只一眼，晏婉便看到了脸黑如墨、下颌紧绷的晏倦，她挠了挠脑袋，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世道变了，而今做女儿的，还要反过来哄老父亲，否则，后者能气得自己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好啊，你真是长大了、出息了，连金蚕蛊的事情都瞒着不告诉我们，晏婉，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南诏蛊毒神秘莫测，这两个死孩子，怎么敢轻易答应南无极的条件！
真真是欠揍！
糟了！她还真没来得及说这件事。
呼吸一滞，晏婉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眼珠乱转间飞快思索着逃命之法。
“今日不将你吊起来抽打，我便不是你爹！”
拿出鸡毛掸子，晏倦打定主意要让晏婉好生长长记性，所以将她撵得四处乱窜，还踩坏了古苑的一片药田。
“娘亲救命啊，大奸臣疯了！”
晏婉吱哇乱叫着想要寻求帮手，可晏倦却快言快语地讲述了蛊虫一事。
所以，古苑温婉一笑，从药材中间抽出一根掸子，不由分说地加入了混合双打的行列。
“小婉儿，你是要气死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