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小心！”
密道最深处，是一座用精铁打造的巨大擂台，上面，布满了尸体与鲜红血色，看起来宛若搏杀过后的斗兽场。
饶是楚昭华经历了战争的残酷，看到这一幕，也还是被震慑地愣在了原地。
更为重要的是——
“噗嗤。”
泛着寒光的剑刃瞬间穿胸而过，明毅不敢置信地垂眸，却见脚下，盛开了一朵朵妖艳的血色之花。
“昭华。”
他艰难地张了张唇瓣，却只发出了一句气音。
下一秒，一口鲜血喷出，却是那偷袭之人被影七一脚踹飞了出去，连带着长剑也被重新抽出。
眸色迅速黯淡，明毅不舍地看了楚昭华一眼，身子一软，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对不住，说好的护你周全，我怕是要食言了。
“不，不要。”
脑中轰然作响，震得楚昭华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南城内，他们共破药人之术，护百姓、杀药人；
战场上，他们并肩作战，抗强敌、护大楚；
回京后，他们心思相通，避暗卫、闯大牢；
所以，他怎么能死呢？
“开门，快开门！”
得知太后病倒，楚昭华不敢哭，更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后来，她又经历了皇后刺杀、冯家叛离，一桩桩一件件无异于在她心里捅刀子。
饶是如此，她仍极力保持冷静，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可如今，看着明毅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看着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间，她竟是泪流满面。
铁门被拽得哗哗作响，金甲拿出钥匙打开铁索，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楚昭华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金甲叔叔，下次这样的戏码，让师父来演。”
那手抖的，怕不是被雷劈了？
还有那面无表情、铁血冰冷的脸颊，只要楚昭华分出一丝精力观察四周，定能发现破绽。
听出晏婉话里的调笑，金甲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他也不想揽这苦差事，可古今的运气总是那么好，这不，又下江南了。
“等等，你去做什么？”
晏婉一个没注意，便见金甲直勾勾向楚昭华二人走了过去。
她眼疾手快地拉着他蹲在阴影处，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摆出了一副吃瓜的模样。
“少了点瓜子。”晏婉惋惜地咂了咂嘴。
金甲：“小姐，相爷让我带一句话，大馋丫头，吃吧。”
说着，他从袖中抓出了一把葵花子。
晏婉：“……”知她者，晏倦也！
另一边，楚昭华踉跄着跪在了地上，她不顾地上的脏污，指尖颤抖地将明毅抱了起来，又轻轻拂去了他脸上的碎发。
“明毅，别睡，你还没有带我逛遍南境、还没有打破天涯书院的记录、还没有完成你心中的抱负。”
“你舍得死吗？明毅，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那日从刑部大牢出来后，晏婉曾向她提起过明毅，可当时的她只顾着探望太后，完全将明毅忘在了脑后。
直到今日，才重新想起他。
她怎么就，这么粗心呢？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连累了你。”
只因她一句话，明毅便调动了镇南王府隐在京中的势力，还助她摆脱了暗卫，踏入了刑部大牢。
如今，更是因为她而受罚，甚至受了重伤，眼看着便要不行了！
眼泪一滴滴坠落，楚昭华哭得伤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明毅血污之下的脸越来越白净。
“昭华。”细弱蚊蝇地唤了楚昭华一声，明毅“艰难”地抬起手掌，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她的脸颊。
“我，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好多事想带你做，可如今，怕是没机会了。”
原本的计划中，明毅想徐徐图之，日渐攻心，可大皇子带给他的压迫感委实太强了。
而且，这般珍宝，若是守不住而相让他人，明毅地后悔一辈子。
所以，他才想下一剂猛药，争取抱得美人归。
就算失败了，他也能在楚昭华心中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更何况，他看得清楚，楚昭华对大皇子无意，但并非对他无情。
她只是从未想过男女情爱，又在感情之事上太过懵懂迟钝，这才一次次忽略他的真心。
可这一次，明毅不准备让她躲了。
“昭华，你是我见过最明艳动人的姑娘，你很好，好得不得了，便是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开心快乐地活下去。”
冰凉的小手轻轻抓着明毅的大掌，楚昭华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一遍遍地重复不要。
除了晏婉，明毅是她唯一一个生死相交的朋友，他们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配合起来也天衣无缝，杀得敌人胆寒而逃。
所以，他怎么能死！她不许！
“若是再过几年，我便可以让父王前来提亲，可到底是，有缘无分啊……”
语气越来越低，明毅深深看了楚昭华一眼，就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印在脑海。
须臾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掌也因为脱力，轻轻落在了地上。
“不……”
语气嘶哑、神情呆愣，楚昭华无力地张了张唇，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倾泻而出。
“我等你，我等你明毅，求求你，别留下我一个人。”
曾几何时，她恐惧成亲，更不敢想象与旁人共结连理的样子，因为川平长公主带给她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她不愿夫妻反目、不愿儿女痛苦，索性便绝了成婚的念头。
不曾想，明毅竟是真的对她付出了真心，还愿意等她及笄长大。
这样的人，她怎么就错过了呢？
“一叶障目、投鼠忌器，这难道就是我的报应呢？”
晏婉总说她对感情之事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可楚昭华与大皇子同住宫中，又岂会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
说到底，她只是想缩在自己的龟壳，不愿意面临一丝一毫的风险。
“世人都说人心险恶，感情转瞬即逝，可我愿意信你，明毅，你怎么就不能等等我？”
有些人，相处的时间虽短，可冥冥中却有一股力量将他们撮合在一起。
这，便叫做姻缘天定、一眼万年。
可楚昭华，却错过了明毅，亲手埋葬了这段还未出土的感情。
“若一切能够重来，我定不会再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