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性，当真是令人羡慕。”
城楼上，帝王换了一身常服，他与晏倦相对而坐，又亲眼看着那辆马车离开京城，最后，优哉游哉的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陛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大皇子那个噩耗？”
晏倦半撑着身子，没什么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
拿自家儿子当驴使，大皇子知道么？
“话不能这么说，这代表了朕对他的信任。”仰头喝下一杯酒，楚行舟舒服地喟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全是惬意。
与此同时，正在御书房大战奏折的大皇子，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摸了摸脑袋，暗道一声没发烧啊，随即又像是打了鸡血般，投入了小山高的奏折中。
只要他多处理一份，父皇便能多减轻一份负担。
届时，看在他认真打工的份上，他应该能多休息几日吧？
另一边，晏倦神色鄙夷地撇了撇嘴，自觉地将自己与帝王划清了界限。
他虽然嘴毒，可却从不坑害家人，楚行舟这招先斩后奏，莫不是想逼疯大皇子？
对此，深受荼毒的晏婉表示：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身为储君，自是要养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朕这分明是在锻炼他。”
虽然他不能长居江南，可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思来想去，帝王还是决定将京城的烂摊子丢给大皇子。
作为他的长子，大皇子合该为老父亲分忧解难。
更何况，后者在政事上愈发得心应手，将来他才能更好地使唤他不是？
“从江南回来后，朕便册封他为太子。”
若不是想稳住潘家，让卫墨亲手报仇，早在三年前，帝王便已经立储了。
可如今也不迟，至少，所有会影响大皇子的人，都已经被清算过一遍。
从今往后，大皇子的储君之位，将会无比的稳妥。
“我们这一辈，抵御了外敌、扩大了疆土，剩下的，便是让百姓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而大皇子注定是位仁君，定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
那个孩子，可是晏倦与帝王联手教导而出，将来，他们亦会放心地将大楚与百姓托付给他。
对视一眼后，晏倦与帝王放声大笑，又重重一碰杯盏，开怀畅饮。
这几个小辈，才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
……
十日后，四人抵达了扶桑城。
然而，不同于上一次的热闹，这一次，他们从中感受了一股悲凉，还看见了那随处可见的白色纸钱。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想到了什么，明毅脸色大变，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前方。
“跟上去看看。”
晏婉三人紧随其后，不消片刻，便看到了挂满白幡、哭声震天的镇南王府。
原来，是明府的大公子明卓死在了边境。
“大哥……”
颤抖着唇瓣，明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曾几何时，明卓会照顾他，会带他玩，可随着他的身子越来越差、精力越来越不济，他们之间，渐渐产生了一条巨大的鸿沟。
以至于误会重重，再也无法和解。
可人死如灯灭，明卓的逝去，还是让明毅痛苦不堪，宛若失魂般僵在了原地。
“世子你回来了？大公子三日前旧疾复发，在王爷身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管家听到响动后，立刻眼眶通红地迎了出来。
“王爷要指挥南境战事，无暇为大公子料理后事，所以便派人将他送回了王府。”
“还有这封信，是大公子在世时，留给你的。”
说着，管家从怀中拿出一份保存极好的信件。
“明毅，死者为大，我们先去祭拜吧。”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路过镇南王府，怎么的也要进去上柱香。
晏婉与卫墨对视一眼，跟随下人来到了灵堂。
“大哥走的时候，痛苦吗？”
明卓一生被亲情所累，无法随心所欲地生活，也不知那最后的时光，他过得可快活？
“大公子随王爷走过了南境三十六城，又将毕生所学编造成册，最后，他是笑着离开的。”
“那就好。”
失神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明毅眼尾猩红，与三人商量道：
“我们在扶桑城暂歇两日可好？我想，处理了兄长的后事，再去寻父王。”
镇南王眼睁睁看着明卓咽下最后一口气，却又碍于身上的担子，无法送他最后一程。
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便由明毅接手。
“好，节哀顺变。”
三人各自上了一炷香，又在灵堂陪了明毅一段时间，后来，还是他自己说想要单独待一会儿，晏婉三人才走了出去。
“生命本就脆弱无常，说不定上一秒与你笑语晏晏的人，下一秒便没了呼吸。”
这一点，卫墨与楚昭华皆深有体会。
他们在战场上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可代入自己的亲朋好友，还是让他们无法接受。
“我们且留下来帮他一把吧。”
三人各自分工，由晏婉与楚昭华打理府内，卫墨则是安排了明卓的下葬仪式。
直到第二天，在高僧诵完经后，明卓才安稳下葬。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此生了无遗憾，下辈子也定能投生一个好人家。”
“多谢大师。”
这是明毅两日来听到的最好的话，他轻轻抬手拂过墓碑上的文字，喃喃道：
“大哥，我知你想要策马驰骋、上阵杀敌、助父王一臂之力，这一次，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相助父王。”
“大哥，你安息吧。”
明毅两日滴水未进，起身时竟有些踉跄，多亏卫墨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兄弟，多谢了。”
他浑浑噩噩了许久，若是没有卫墨三人的相助，怕是不会如此顺利。
“承你大哥之遗志，完成你们兄弟俩的抱负，明毅，振作起来！”
明卓写给明毅的信中，一为道歉，二为交代后事，三便是写了自己的理想与遗憾。
卫墨相信，明毅会带着他的那一份，好生守护南境百姓。
“明日，我们便去南诏旧城。”
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平静。
明毅最后望了眼墓碑，依稀间，仿佛看到了一位病弱的少年，正欣喜又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出生不久的弟弟。
兄长，若是可以，下一世换我来做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