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从发现到指挥再到制服,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那些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的锦衣卫,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宗师高手,再看看山顶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眼神里除了敬畏再无他物。

陆宸从假山上飘然落下,走到那人面前。

赵二虎上前,扯下了对方的面罩。

出乎意料,面罩下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北蛮大汉,而是张平平无奇的脸,看起来五十多岁,甚至有些干瘦猥琐的小老头。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无法将他和刚才那个身法诡异的宗师高手联系在一起。

小老头双目紧闭,眼角还在流着血泪,耳朵里也渗出了血丝,显然被陆宸那一下坑得不轻。

“卸了他下巴,搜身。”陆宸淡淡吩咐。

赵二虎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在那小老头身上摸索起来,很快,就从他怀里掏出了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物,还有几瓶丹药。

“侯爷,这家伙嘴里也有毒囊,被我捏碎了。”赵二虎补充道。

陆宸点了点头,示意他把东西打开。

油布一层层解开,露出来的,是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呈暗沉的木色,上面雕刻的正是不久前才在女刺客背上见过的,那个诡异的独眼藤蔓图腾。

【果然是同一伙人。】

陆宸心中了然,看来这个组织在江南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正要再细看,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侯爷收集藏品的爱好,真是越来越别致了。”

陆宸的后背瞬间一僵。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王若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枚图腾令牌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来了来了,最终BOSS审查工作来了。】

【还藏品?我这是在玩命好不好!你以为我愿意跟这些牛鬼蛇神打交道啊?】

陆宸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转过身,将令牌递了过去。

“让王姑娘见笑了,不过是些贼人的赃物罢了。”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不知王姑娘,可曾见过此物?”

王若晴没有接,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未曾。”她淡淡道,“不过,既然能让北蛮的宗师为其卖命,想来也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东西。”

她的语气,充满了上位者对阴暗角落里爬虫的不屑一顾。

陆宸心中一动。

【听这口气,她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是这个组织还没能入她的法眼。】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组织虽然神秘,但实力恐怕还威胁不到大唐的根基。】

想通了这一点,陆宸心里稍安。

他将令牌收好,对着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老头努了努嘴:“此人如何处置?还是陛下要活的?”

他特意在最后一句上加重了语气,眼神紧紧盯着王若晴的脸。

王若晴的眉梢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一个负责断后的弃子罢了,能问出多少东西?”她看着陆宸,反问道:“侯爷觉得呢?”

【把皮球踢给我了?】

【这是在考验我的决断力?杀,还是不杀?】

陆宸脑中念头飞转。

杀了一了百了,但线索可能就断了。

不杀留着审问,但之前那个女刺客嘴硬得很,这家伙看起来更像老油条,未必能问出什么,而且留着一个宗师,终究是祸患。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他走到那小老头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都有特殊的联络方式,我现在不杀你,是给你一个机会。”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江南这盘棋,现在换人来下了。”

“想玩,我陪你们玩,不想玩,就带着你们的人,滚出大唐的疆土。”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赵二虎一挥手。

“废他武功,打断四肢,扔到城外乱葬岗,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赵二虎一愣:“侯爷,就这么放了?”

“他不是弃子吗?”陆宸瞥了一眼王若晴,意有所指地道,“弃子,就要有弃子的用法。有时候,一个活着的废物,比一具尸体,能传递更多的信息。”

比如,恐惧。

一个被废掉的宗师,对于那个神秘组织而言,其冲击力远比一个战死的宗师要大得多。

王若晴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向园林外走去。

当她与陆宸擦肩而过时,用微不可闻的声音,留下了一句话。

“今晚,安神汤里加了些安息草,有助睡眠。”

陆宸的身体再次僵住。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王若晴远去的背影,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安……安息草?】

【那玩意儿不是给快死的人用的吗?!】

【她昨晚就知道我睡不着?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她这是在警告我,别想太多,老老实实当好她的刀,不然就真的该安息了!】

一瞬间,刚刚解决掉一个心腹大患的成就感荡然无存。

“侯爷?侯爷?”赵二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家伙……还扔吗?”

陆宸回过神,看着地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小老头,烦躁地挥了挥手。

“扔!扔远点!”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江南总督,当得也太刺激了。

不仅要跟敌人斗智斗勇,还要随时应付顶头上司的微服私访和致命关怀。

心好累。

……

拙政园,书房。

夜已深,陆宸独自坐在桌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玄铁“杀”字令。

他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洒落,映出他脸上明暗不定的神情。

安息草三个字,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从尾椎骨凉到天灵盖。

这不是试探是警告。

【妈的,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我这还不是在朝堂上,是微服私访,就已经快进到赏你安息草了。】

【这江南总督当得,简直是地狱难度开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