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空气中缓缓展开。

光幕中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厅。

周晓梅坐在沙发上。

她的头发比以前白了一些，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毛线是深灰色的，针脚细密而整齐。

她织几针就停下来看看电视，又低下头继续织。

林峰从厨房里走出来，腰间系着那条用了快十年的格子围裙，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排骨汤。

他把汤碗放在茶几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坐到周晓梅旁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格。

“别看太晚了，医生说你得多休息。”

周晓梅头也没抬，手里的毛线针还在上下翻飞。

“知道知道，你说小默那边冬天不知道冷不冷，这孩子从小就不爱穿厚衣服。”

林峰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恰巧在这时，桌子上的保温杯里，液体缓缓流动，最终溢出。

周晓梅眼前一亮：“是小默送的药。”

林峰点了点头：“看来儿子在那边没事。”

但他看着那杯水，眼角的皱纹舒展了许多。

周晓梅放下手里的毛线针，偏头看了一眼那杯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电视新闻播完了，周晓梅收起毛线针，把那件织了大半的毛衣仔细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林峰扶着她慢慢走进卧室，卧室的灯亮了一小会儿，然后熄了。

但林默还是舍不得离开视线，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

神界。

神使跪在黄昏石王座前，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开口。

“神明大人，各族的军队正在向高塔圣国集结。精灵族、矮人族、血族、兽人族、地精族——还有人类帝国的主力。联军总数预计超过五十万，高塔圣国恐怕……”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他侍奉神明数百年来从未见过的画面。

高阳盘腿坐在光幕前，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将光幕关闭。

他的眼眶泛红，眼角下方有两道极其浅淡的湿痕。

神明在哭。

如果不是光幕关闭那一瞬间的闪光恰好照亮了他的脸，神使根本不会发现。

神使猛地低下头，额头重新贴回石面，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侍奉神明数百年，见过神明漠然如冰，见过神明雷霆大怒，见过神明用最平淡的语气下达最残酷的命令。

但神明在哭……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画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抬头，甚至不该来请示。

高阳没有擦脸上的泪痕。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虚空中，任由那两道湿痕在脸颊上慢慢变干。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知道了。随他去吧。”

“可是教廷经营了数千年……”

神使还想说什么，却在开口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高阳说“随他去吧”，意思就是这件事不需要再讨论。

他再说一个字，就是在质疑神明的决定。

他将额头重新贴回石面，声音压到最低。

“属下告退。”

神使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门之后，高阳依旧盘腿坐在虚空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只撕开空间的右手，那只杀死过不知多少半神的右手，那只为了复活妹妹而做了所有事的右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悲伤，只是因为林默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你妹妹，已经死了。”

他说得对。

恬恬已经死了。

不管他囚禁多少神明，不管他炼化多少法则，不管他把时间法则推演到什么程度……她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

“等我的时间法则完整了，这个世界的以后……与我无关。”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中连回音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睛，将意识重新沉入那片比黑暗更深的地方。

那里藏着一片被重重法则护壁包裹的灵魂碎片，一个小女孩的灵魂碎片。

……

天色渐渐亮起。

荒原。

大地在震颤。

不是地震，不是魔物迁徙，是数十万双脚同时踩在荒原坚硬的土地上所产生的共振。

从高空俯瞰，数条巨大的行军纵队从不同方向穿过荒原。

他们的目标是同一个，高塔圣国的边陲要塞斯特堡。

此刻斯特堡被一层厚重的金色圣光笼罩着。

那圣光从要塞中央的圣光塔顶端喷涌而出，沿着城墙的轮廓向下流淌，将整座要塞裹成了一颗金色的琥珀。

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在圣光的浸润下泛着微微的荧光，砖缝之间隐约可见细密的圣光符文在流动。

显然高塔圣国也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