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老张的刀

孙冉一路狂奔,脑子里来回只翻滚着一件事。

老张和秦少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骗走的?

钝刀留在石墩子上,说明走的时候不算仓促。

如果是被胡惟庸的人强行带走,老张没道理还能从容放下刀。

那就是被骗走的。

用什么骗?

老张这人不贪财不好色,脑子不够用但警觉性极强,一般的套路骗不了他。

除非——

用木白。

孙冉的脚步顿了一下。

木白还在魏国公府养伤,伤情刚稳,这是老张和秦少都知道的事。

如果有人在宫门口找上老张,说木白出了什么岔子,或者说能治木白的伤……

老张会信。

因为老张见过木白在地牢里的样子。凹陷的面颊,结霜的眉毛,断断续续的鼻息。那幅画面刻在老张脑子里,比什么都管用。

孙冉拐进长安街的时候差点撞上一辆拉菜的驴车,驴被他吓得原地转了两圈,赶车的老汉骂了一串他没听清的话。

他没停。

到了魏国公府门口,孙冉一把推开侧门冲进去。

“木白呢?”

守门的仆人被他的架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回话:“木……木大人在偏院,太医刚换过药……”

“人还在?”

“在在在!”

孙冉松了半口气,直奔偏院。

推门进去,木白躺在床上,脸色还是蜡黄的,但胸口有起伏,太医正在边上整理药箱。

人没被动过。

孙冉退出来,靠在廊柱上喘了几口气。

木白没事。

那对方用什么由头把老张骗走的?

他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往回捋——老张和秦少在宫门口等他,有人找上门,说了什么话,让老张带着秦少跟着走了。走之前老张把钝刀留在石墩子上,说明他不确定这趟安不安全,但还是去了。

秦少呢?

秦少不是莽夫,毛骧教过他判断局势。如果秦少觉得有诈,应该会拦老张。

两个人都走了,说明要么秦少也被说服了,要么——秦少拦了但没拦住。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钝刀留下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我知道可能有问题但我还是得去”的意思。

这很老张。

孙冉从腰间把钝刀抽出来,放在面前看了看。

刀身上坑坑洼洼,铁锈一层叠一层,刃口早就钝得切不动豆腐。

但上面有划痕。

新的划痕。

不是打斗留下的——是指甲划的。

两道,平行,间距很近,在刀身靠近护手的位置。

孙冉把刀凑近了看。

划痕下面隐约有字。

不是刻的,更像是用硬物快速划出来的笔画。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个“工”字。

孙冉的瞳孔缩了一下。

工——工部。

老张不识几个字,但“工部”两个字他认得,因为木白是工部尚书,老张跟着孙冉跑工部大营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来不及写完两个字,只划了一个“工”。

工部大营。

老张是被人用木白的名义骗走的,而骗他的人自称是工部的人。

孙冉把刀重新别回腰上,大步往外走。

出了魏国公府,他没有直奔工部大营。

他停在巷口,左右看了看。

街面上人来人往,卖糕的挑着担子吆喝,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弹石子,一切正常得不像有阴谋的样子。

孙冉背靠着墙,开始想。

如果胡惟庸要对老张和秦少下手,直接杀了最省事。

但胡惟庸刚在殿上被朱元璋盯着,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蠢到弄出人命。

木白的事他用的手段是“迷药加义庄”,不留尸体不见血。

对老张和秦少,大概率也是同一套路——控制住,藏起来,让孙冉找不到人。

没有老张和秦少,孙冉在京城就是个光杆御史。

没有帮手,没有跑腿的,连个守夜的都没有。

孙冉攥了攥拳头。

他在心里把胡惟庸骂了个遍,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去工部大营。

不是去找老张——如果对方设了套,工部大营八成是空的,或者是个陷阱。

他去找人。

木白手底下那十八个工匠。

上次在面馆,那十八条汉子跟着木白吃了二十六碗阳春面,一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虽然不会武功,但论蛮力不输禁军。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跟木白是真心实意的交情。木白出事,他们比谁都急。

孙冉赶到工部大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营门口冷冷清清,两个看门的小兵歪在墙根打瞌睡。

“今天有没有人来过?”

小兵被他一嗓子吼醒,迷迷瞪瞪回话:“没人来啊。”

孙冉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木大人的那些工匠呢?”

“都在后院,蒸汽车那个铁家伙又卡住了,正修呢。”

孙冉直接往后院走。

果然,十七八个膀子比孙冉大腿还粗的汉子,正围着一台冒白烟的铁疙瘩叮叮当当地敲。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满手油污,正举着锤子往铁管上砸。

孙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络腮胡回头,先是一愣,然后认出了他。

“你是……上回在面摊请我们吃面的那位?”

“孙家,孙御史。”

“知道知道,孙大人,木大人提过你。”络腮胡把锤子往地上一墩,“木大人到底怎么了?我们去找他好几次都被人拦在魏国公府门口,说什么闲人免进——”

“木大人的事回头再说。”孙冉打断他,“今天早上,你们有没有人去宫门口找过一个姓张的老头?”

络腮胡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工匠们。

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齐齐摇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