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战神

十二月底的南京下着冷雨。

顾长柏乘船抵达下关车站时,站台上除了例行公事的参谋本部参谋,还多了何应钦的秘书。

秘书一路小跑着凑到顾长柏耳边,说何部长已经在军政部备了茶,请他务必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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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柏赶到军政部,何应钦正坐在茶几后面看一份编遣统计表,见顾长柏进门,他把统计表往旁边一推,笑容满面地站起来,亲自给顾长柏倒了一杯茶。

两人寒暄了几句,何应钦就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承烈,校长希望你以大局为重,交出全部野战炮。山炮可以保留,野炮必须收归军政部炮兵旅统一管辖。”

顾长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看他:“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何应钦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感慨了一句:“真是羡慕你啊。”

顾长柏把茶杯放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移到他更感兴趣的另一个话题上,他看了何应钦一眼,“兵工署划归参谋本部的事,敬之兄不会反悔吧?”

何应钦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脸上笑容没变,但嘴角明显微微僵了那么一下。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你都把俞大维推上署长位子了,我还能说什么?”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在前头,兵工署的预算还在军政部账上,你要走可以,钱你自己出了。”

顾长柏笑了笑。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兵工署的隶属关系一改,咸阳兵工基地、重庆钢铁厂、长寿化工厂这些项目的审批权就全部脱离了军政部的掌控。

至于钱,他本来就没指望军政部。

从军政部出来,雨已经停了。顾长柏没有回自己的官邸,直接让副官驱车去了南京黄埔路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他没有进校门,而是拐进了军校隔壁的首都警卫师师部。这支由原首都警备师和教导第一师一部合编而成的部队是南京城防的核心,全师两万两千人,装备全军最优,直接听命于蒋校长本人。

师长冯轶裴和副师长俞济时接到通报后一起在师部门口迎接。

俞济时是黄埔一期,军校时期就和顾长柏关系很好,但明显不是一路人。

后来他就被蒋校长直接调到身边,现在担任警卫师副师长,军衔升了,人还是老样子,脸上的表情永远带着恭敬。

顾长柏下了车,打量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升得挺快啊。”

俞济时没接话,嘴角微微一弯,但心里直给他翻白眼。

现在是午饭时间,俞济时拉着顾长柏往军官食堂走,顾长柏摆摆手,转身就往士兵食堂的方向迈步。

士兵食堂不大,一个连一个餐厅,桌椅还算整齐,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煮萝卜的味道。

士兵们已经列队坐好了,搪瓷碗里盛着籼米饭,菜盆里是炖白菜和萝卜丝,上面零星飘着几点油花。按照南京卫戍司令部规定的伙食标准,首都警卫师的士兵每人每天菜金五分银元,普通嫡系师只有三分,杂牌部队更惨,只有一到两分。按照这个标准,警卫师每周二和周五应该改善伙食,每人配发猪肉二两,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肉类和黄酒供应,夜间执勤的官兵还额外配发夜宵。

今天恰好是周二。

但顾长柏在所有碗里连肉末都没翻到。他走到打饭的窗口,问炊事班长:“今天不是周二吗?改善伙食的肉呢?”

炊事班长支支吾吾地看了一眼冯轶裴。

冯轶裴赶紧解释:“总长,因为伙食费有些紧张,改善日改到明天了。”

顾长柏没理他,直接推开厨房的门走了进去。

灶台上收拾得还算干净,靠墙的案板上搁着一块用纱布盖着的猪肉,他掀开纱布看了一眼,这块肉确实存在,颜色也算新鲜。他让副官取来一杆秤,把肉往秤钩上一挂。秤杆翘起来,又在众人面前晃了几晃,逐渐稳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秤杆上,秤出来的分量,足足比标准短了三分之一。

顾长柏把秤杆上的刻度指给冯轶裴和俞济时看:“堂堂首都警卫师,委员长的御林军,连伙食都缺斤短两,让我怎么相信你们的战斗力?”

冯轶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俞济时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顾长柏没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转身对副官罗云东下了命令:“彻查。从师部军需处开始,所有账本、采购单、入库记录,全部封存。查清楚这块肉的钱到底去哪了。”

冯轶裴的脸色不好看,但是还能接受,他是保定系的,负责这支“禁军”日常训练和专业事务,核心安保和人事是由俞济时的黄埔奉化系把控的。

也就是说这个师是由副师长俞济时掌控的,但他是师长,面子上还是不好看的。

俞济时才是真的感觉到了冒犯,这个师说到底是他的,总司令的警卫部队必须是宁波人啊,至少也得是浙江人,今天彻底颜面扫地了。

但俞济时也清楚,顾长柏说的对,他也没法反驳,这是顾长柏在黄埔都地位,某种程度上说,在黄埔前四期的同学中,顾长柏的号召力甚至超过了校长。

他在黄埔一系几乎是说一不二的大哥,是所有人的目标。

顾长柏先在济南击溃了上万日军,又在东北击败了几万苏军,这在中国的近百年的历史上都是战神级的存在。

现在可是1930年,在正常的国人视角里,几千列强士兵就可以纵横中国大地,但顾长柏对他们说了不。

连续的两场大胜是划时代的,是可以在历史上大书特书的。

俞济时虽然心里不舒服(虽然你是大哥,但你这不是砸我场子吗),但还是表示药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