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少白:乾东城

等那缕分出的神魂归位,时苒睁开眼,走到窗边,关上了窗。

夜风被隔绝在外,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水声。

界门。

墟界。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床边。

床上那个小东西还在呼呼大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巴偶尔动两下,时苒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弯,靠着床头坐下。

等从这个世界脱离再过去。

不然这具天道给的身体,怕是一进界门就被搅碎了。

对于世界来说,别说一两百年,一两千年也只是须臾。

墟界再急,也得等着。

界门没完全打开,它过不来。

等她处理完这边的事,再去收拾那个快死的世界。

时苒靠着床头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翌日,时苒便动身,几息之间,便行了千里。

到了一处僻静的山野,麻利地冲了奶粉,试了试温度,把奶嘴塞进那小嘴里。

小家伙立刻嘬起来,嘬得可起劲了。

喝完奶,换尿不湿。

那小腿蹬来蹬去,时苒按着她,一边换一边念叨:“老实点,再蹬就把你扔这儿。

换好尿不湿,时苒把孩子往怀里一裹,起身,继续北上。

乾东城。

红妆到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城门口排着长队,进出的商旅百姓都要接受盘查。

墙上贴着告示,红妆扫了一眼,看见上面有画像,其中最多的就是教主的。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腰间缠着的那条红色绸缎,是她的鞭子。

是教主亲手给她做的,掺了火蚕丝,一旦灌注真气,立刻变成杀人利器。

鞭梢还藏着十二枚细如牛毛的毒针,一发出去,神仙难躲。

红妆摸了摸那条腰带,心里踏实了几分。

她本是小商户家的小姐,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殷实。

十六岁那年,因为生得太好,被个纨绔看上,非要强纳她为妾。

她爹不答应,那人就带人砸了她家的铺子,打伤了她爹。

她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那人就天天派人堵在门口,说迟早把她弄到手。

后来有一天,教主路过,听说了这事。

当晚,那纨绔就死了,也就是那晚,她第一次见到了教主。

教主问她想不想跟着自己,以后,再有那种觊觎她皮囊的人,就杀了他们。

她说,世人皆爱美,美不是错,但那些脏心烂肺的太多,就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仰仗旁人来伸出援手。

她愣了很久,然后跪了下去。

从那以后,她就跟着教主了。

教主教她武功,教她暗器,教她怎么跟人打交道,教她怎么看人眼色听人话外音。

她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记着。

一直都记着。

她跟着队伍进了城,在街上转了几圈,把乾东城的大街小巷摸了个大概。

她摸清了哪条街最热闹、哪个茶楼人多、哪家铺子生意好,以及巡逻的路线和时间,这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走到尽头,敲了敲一扇破旧的门。

三短,两长,一短。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妇人的脸。

那老妇人看了她一眼,哑着嗓子问:“找谁?”

“找我家表姑,我娘让我带句话。”

老妇人点头,把门打开。

红妆闪身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院子里很破旧,堆着些杂物,看着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老妇人把她领进屋,红妆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递过去。

老妇人接过,也从怀里摸出另外半块,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红妆姑娘。”老妇人的态度立刻变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红妆扶起她:“婆婆辛苦,教主让我来,是有任务。”

老妇人点头:“姑娘尽管吩咐,这乾东城我住了几十年,哪家哪户什么底细,我都清楚。”

红妆笑了笑,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老妇人边听边点头,最后说:“姑娘放心,老身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天,红妆换了一身衣裳,打扮得像个体面人家的姑娘,拿着百里东君那块玉牌,去了百里府。

门房接过玉牌一看,脸色都变了,恭恭敬敬把她请进去,一路小跑去禀报。

红妆坐在偏厅里喝茶,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站起来,抬头看去。

进来的女人气质极好,眉眼间有股英气,正是百里东君的母亲,温珞玉。

红妆微微欠身:“民女李笙歌,见过夫人。”

“姑娘不必多礼,坐。”

红妆欠了欠身,从怀里拿出密信,“冒昧叨扰贵府,夫人莫要怪我失礼才是。”

温珞玉看着她手里的信,笑道:“那臭小子的信,拿来我看看。”

红妆递过去,温珞玉拆开信,看完信,看向红妆的眼神热络了几分。

“倒是难得求我一回,姑娘和我家东君,是怎么认识的?”

“是在柴桑城认识的。”

“之前那臭小子拿了家里的地契偷跑出去,还弄了什么酒肆,倒不曾想,还有这般缘法。”

“来人,去告诉厨房,今晚加菜。”

温珞玉拉着她的手,又问了半天话。

问柴桑城怎么样,问百里东君在天启过得怎么样,问红妆家里还有什么人……红妆一一答了。

等下午百里成风回府的时候,红妆和温珞玉已经坐在花园里喝茶聊天了。

温珞玉拉着她的手,笑得跟亲闺女似的。

百里成风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三天后。

乾东城最大的茶楼里,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正和几个朋友喝茶聊天。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城里那些通缉令。

“云隐山那事,听说了吗?”一个胖子压低声音,“那个江海不渡,据说杀了浊清和易卜,到现在都没抓到。”

“抓什么抓,人家敢杀,就不怕抓,听说那江海不渡,神游之上,厉害着呢。”

“神游之上又怎样?”胖子不服气,“还能跟朝廷比?”

商人模样的男人喝了口茶,插了一句:“我倒是听说,那江海不渡,跟百里家有点关系。”

“什么?”几个人都愣住了。

商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还记得西南道顾家之前那事吧,当时顾剑门据说是出城接他兄长的尸首,就被百里家的那个小霸王拦了车驾,是给云隐山传话的,还有前几日,我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拿着百里家的玉牌进城,那姑娘长得极好看,后来我一打听,那姑娘住进了百里府,据说,就是云隐山的人。”

胖子瞪大眼睛:“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商人摆摆手,“就是觉得巧。”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再说话。

茶喝完了,各自散去。

当天晚上,一只信鸽从乾东城飞了出去。

方向,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