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先生！请问工商局拒绝的具体理由是什么？您是否认为这其中存在利益输送或私人恩怨？”
提问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发布厅的屋顶。
画面在手机屏幕上剧烈晃动。
深城。
工商局大楼。
局长办公室。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门板砸在墙壁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明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皮鞋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音。
他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几步窜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局长！”
“出大事了！”
纪国伟正端着青瓷茶杯，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刚刚散开。
他有些不满地瞥了李明一眼。
毛毛躁躁。
一点规矩都没有。
“天塌下来了？”
纪国伟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李明双手撑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直接把亮着的手机屏幕怼到纪国伟的茶杯旁边。
“您快看科技园的媒体招待会直播！”
“那个楚飞……”
李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背后站着的，是澳城霍家！”
当啷。
青瓷茶杯盖脱手而出，砸在杯沿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纪国伟的手背上。
他根本顾不上烫。
视线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
视频里，霍齐汕正居高临下地对着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字字铿锵地炮轰工商局不作为。
屏幕下方的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全都在声讨深城官方。
纪国伟的呼吸瞬间停滞。
脑子里嗡嗡作响。
楚飞。
澳城霍家。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此刻被一条无形的钢线死死焊在了一起。
这几天，他动用手里的一切资源，明里暗里给那个科技园项目下绊子。
卡审批。
拖流程。
找各种莫须有的理由打回材料。
他以为楚飞只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外地土包子。
在深城这亩三分地上，捏死一个外地商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那个小畜生不仅没来磕头求饶，甚至还掰断了他儿子纪博的一根手指。
当时纪国伟气得差点把医院的病床掀了。
他发誓要让楚飞在深城寸步难行，最后跪着爬出这座城市。
现在。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那小子面对自己的施压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难怪他敢下这么重的手。
原来人家背靠着的是一尊连深城一把手都要客客气气供着的真神。
澳城霍家。
这四个字代表的能量，足以在深城掀起一场十级地震。
纪国伟靠在真皮椅背上，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霍齐汕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太狠了。
没有在媒体面前指名道姓提他纪国伟的名字。
但每一句话都砸在工商局的招牌上。
只要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能闻出这背后的火药味。
霍家这是在向整个深城高层施压。
逼着上面的人来查他。
认输？
纪国伟的手指在桌沿上用力抠挖，指甲刮出刺耳的微响。
儿子躺在病床上哀嚎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回。
那根断掉的手指，就是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这笔血债，要是就这么咽下去，他以后在深城还怎么混？
可如果不认。
现在事情已经被霍齐汕彻底捅破天了。
数十家媒体同步直播。
百亿外资被一个小小的工商局卡脖子。
市里那些大佬绝对不会容忍这种破坏营商环境的丑闻。
只要上面成立调查组，随便一查，就能查出他徇私舞弊的证据。
到时候，丢的不只是头顶的乌纱帽，恐怕连自由都要搭进去。
进退维谷。
骑虎难下。
纪国伟刚刚把手机推还给李明。
还没等他开口吩咐下一步动作。
半开的办公室房门再次被人大力推开。
办公室主任老王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连门框都撞得砰砰响。
“局长！”
老王哆嗦着指着走廊的方向。
“外面……外面来了一大群记者！”
“省台的、市台的、还有好几家全国性的财经媒体！”
“全堵在一楼大厅了！”
“安保人员根本拦不住他们，他们吵着嚷着非要采访您！”
老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局长，您看怎么打发他们？”
“要不……我安排车，您从地下车库先避一避？”
避？
纪国伟心里冷哼。
这帮拿着笔杆子和话筒的无冕之王，鼻子比警犬还灵。
霍齐汕那边刚开完发布会，这帮人就扑了过来。
摆明了是来要大新闻的。
现在从地下车库跑路？
那明天所有报纸的头条都会是《深城工商局长畏罪潜逃，外资投资环境堪忧》。
不打自招。
做贼心虚。
到时候市里为了平息舆论，第一时间就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纪国伟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西装下摆。
把桌上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避什么避？”
“我堂堂一个局长，在自己的单位里，还要躲着几个记者走？”
“传出去，深城官方的脸往哪搁？”
他迈开大步，直接越过李明和老王，朝着门外走去。
“走。”
“去会会这帮媒体朋友。”
一楼接待大厅。
原本宽敞明亮的空间此刻被几十号人挤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架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几个保安手挽着手，拼命抵挡着不断往前涌的记者，制服都被扯得变了形。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纪国伟带着李明和老王走入大厅。
“纪局长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整个大厅瞬间沸腾。
闪光灯爆出连成一片的刺眼白光，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记者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冲破了保安的防线。
无数个带着各家媒体台标的话筒，直接怼到了纪国伟的下巴底下。
“纪局长！澳城霍家在科技园召开记者会，公开指责深城工商局办事效率低下，您对此作何回应？”
“霍家带着百亿资金来深城，却连一张合法的营业执照都办不下来，请问是不是工商局内部在故意刁难外资？”
“外面有传言，说您个人与澳城霍家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件事是真的吗？”
“纪局长，您怎么看待霍家这次在媒体面前的公开炮轰？”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字字诛心。
这根本不是采访，这是单方面的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