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一步没退，两只眼睛盯着赵广福那张被阴气扭曲的脸。
“说完了？”
赵广福的嘴角往下撇，吐出的声音透着一股阴损。
“七魄，你跟我找什么不痛快？广福供了我三年，我替他挣了口碑，两不相欠。”
江枫伸手一把攥住赵广福的手腕。
腕脉冰凉，跳动频率比正常人慢了将近一半。
幽精控制着赵广福的面部肌肉笑了一声。
“你喊他也没用，弟马上身之后意识退位，他听得见看得见，但动不了。”
江枫松开手腕，对着赵广福的方向开口。
“赵师傅，我问你一件事，你不用开口答，在心里想就行。”
“这三年，你做过一件坏事没有？”
幽精操控着赵广福的嘴皮子刚要接话，江枫右手一弹，门槛处那枚铜钱跳起半寸，四枚铜钱之间的气场骤然收紧，把屋内的流通气脉全部锁死。
幽精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江枫手从口袋里摸出罗盘，盘面朝下压在香案正中央。
“你挑赵广福，图的就是他十二年的干净名声。来看事的人全信他，心防全卸，你趴在旁边捡漏吃残渣，比自己出手省力一百倍。”
赵广福的嘴角被幽精扯出一个弧度。
“说得不错，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敢让你看清楚这些？”
江枫根本不接这个茬。
“因为你做不到别的。”
“十二年前胡三太爷和赵广福结下的契约被你从上头掀翻了，可底层的规矩线还埋在堂口里。你踩上去，堂口反噬比杀你还快。”
“你只能偷偷摸摸吃那些求助者身上沾的情绪残渣，连赵广福的指甲缝都不敢碰。”
“这叫什么？寄生虫。”
赵广福的面部肌肉猛烈抽动了两下，幽精的怒意写满了那张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枫没答它的话，转头面对赵广福。
“赵师傅，十二年前你立堂口的时候，胡三太爷跟你定了三条规矩。你自己说。”
幽精发现赵广福的意识在试图冒头，立刻加大压制力度，赵广福的脖颈歪向一侧，青筋暴起。
江枫从腰间摸出两枚铜钱，分别拍在赵广福的左肩和右肩关节处。
铜钱入位的瞬间，赵广福肩膀到后颈之间的传导通路被切断，幽精从后颈灌入的控制信号一下子少了七成。
赵广福的瞳孔从浑浊重新聚焦。
他咬着牙挤出第一句。
“十二年，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话音刚落，香炉底部发出一声细微的龟裂声。
第二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用仙家的本事害过任何人。”
赵广福脖颈上的青筋跳了一下，那条从后颈通往香炉的阴浊暗线肉眼可见地变淡了半分。
第三句最短，只有四个字。
“公私分明。”
堂口墙角那幅粗糙的猛兽画像边缘亮起一层暖光。
三句话说完，堂口里的空气发生了微妙变化。
江枫调动定盘星扫过整间正房。
香案下方，赵广福坐着的木椅腿根，画像底框，三个位置同时透出一层极淡的暖色。
那是十二年积累的因果印记。
赵广福从下岗工人到出马仙，规矩一条没破。
大雪封路的冬天，刘家堡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四里地来看事，塞给他一兜子冻柿子当诊金，他照样认认真真给人看完。
三伏天停电，排队的人在院子里坐了三个钟头，一个都没走。
三年里幽精只能趴在缝隙里偷食残渣，没资格动摇这份因果的根基。
旧契被点燃了。
幽精碎息察觉到了变化，赵广福的脸扭曲成一团。
“有用吗？胡三太爷人都不在了，光靠规矩能把我怎么着？”
江枫没搭理它的叫嚣，定盘星的感知继续深入。
赵广福后颈到香炉之间有一条阴浊暗线，那是幽精碎息的寄生通道。
江枫顺着暗线往下追踪。
香炉底层。
一块旧黑骨片，嵌在香炉底部和条案之间的缝隙里。
那东西不属于这个堂口原本的任何物件。
三年前幽精碎息取代胡三太爷时留在这里的假印。
江枫收回定盘星，看着赵广福。
“赵师傅，最后一步，你这三年怎么过的，一句话讲完。”
赵广福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三年，一千多个人从这把椅子上站起来走出院子。”
赵广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没有一个人骂我黑心。”
这句话落地，堂口里那层暖色的光浓了一倍。
墙上那幅粗糙的猛兽图画边缘透出一层清正之气，画框里胡三太爷残留的印记开始排斥异物。
整个堂口在抖动，条案上的香炉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幽精终于慌了。
赵广福的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啸，那是碎息想要将堂口三年积攒的香火一口气引爆，把赵广福连同整间正房全部污染。
江枫早有准备。
四角铜钱在同一瞬间震动，将堂口内所有香火气的流向全部锁死，一丝都泄不出锁气局的范围。
江枫右手两指并拢，定盘星的金色感知化作一根极细的线，精准切入赵广福后颈到香炉之间的阴浊暗线。
暗线断裂。
赵广福的身体往后一仰，后颈处冒出一团黑气，在锁气局内部迅速消散。
香炉底部传来一声脆响。
那块旧黑骨片从中间裂开，两半碎片弹落在条案上，冒出一缕青烟。
青烟里裹着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
“你以为清掉我一个碎息就完了？”
江枫低头看着那两片碎裂的黑骨。
“我只是一根枝丫，砍断了还会再长。”
声音越来越弱，青烟在锁气局内无处可逃，被四面铜钱的气场绞碎。
“本体还在，大灾还在，三百年前没完成的事，这一次会彻底完成。”
最后一丝青烟散尽之前，那个声音用所有残存的力气挤出最后一句话。
“你救的每一个人，到时候都会变成它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