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一向沉稳的林天锋同样向着那团虚幻的云影拱手,请求师尊应下此诺。
这一刻,无数人抬眸而望,尽管只能瞧见云端一团模糊的影子,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传闻之中的百里剑神,尽管只是一道神念,但这场事件的最终结果——
便只看这位老剑神的态度了!
听潮剑阁的诸多长老,此刻面色已经煞白到了极点。
情况变化得实在太快了!
上一秒,他们还在为抱上了裴世子的大腿而沾沾自喜;这一秒,他们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要百里剑神点下那个头,说出一个“好”字,听潮剑阁的基业名誉,恐怕今日就要在这位裴世子的“主持公道”下,大为减损。
“千万不要答应……千万不要答应……”有些长老在心中疯狂地祈祷着。
所有人,都在等候着这位百里剑神的回答。
海浪拍打礁石,海鸟飞掠而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而那团静默了许久的云影中,也终于缓缓传出了声音。
那声音有些苍老,更多的却是超然而缥缈,乃是百里剑神的亲口之音,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叫全场彻彻底底的安静下来。
“走了。带上楚兴,回赤春山。”
短短几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火,没有对正道大义的激昂,甚至像是最平淡的一句话,让他们回赤春山,没有理会任何人。
不论是听潮剑阁的嚣张与恶毒,还是北侯世子的邀请与承诺。
皆未曾理会。
众人无不是感到不可思议。
听潮剑阁一方,那些长老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如蒙大赦!
百里剑神竟然拒绝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五绝之一,竟然为了所谓的“不染世事”,连自己弟子的血海深仇都可以暂时放下,更不愿意参与中原的正魔之争。
有些弟子以及远远围观的南海散修瞧见这幕,则是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百里剑神竟然拒绝了。”
“是啊是啊!北侯世子诚意已经给到了最大,不仅承诺会让听潮剑阁赔罪,还愿意传授神话般的补天之术。”
“就是,而代价仅仅只是让百里剑神一同抗击魔道罢了,传闻百里剑神不是心怀苍生么,怎么不愿意加入正道同盟?”
“我看裴世子为了这正道同盟也是操碎了心啊!”
“难道百里剑神就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徒儿重创身躯,也不愿意接受北侯世子的邀请吗?”
“百里惊春这是避世太久,难得理会人间之事了?”
“......”
在所有人眼中,北侯世子的诚意已经给到了最大,一本上古补天奇术,人间什么东西能够换得了,而他仅仅只是想要百里惊春为魔道出一份力。
而且那位名为楚兴的少年还重创滴着血,好似只吊着一口气。
那位剑神竟能毫无波澜地拒绝。
那可是当年一剑拦住了东荒兽潮的心怀苍生的英雄啊!
无人置信这份冷漠。
就连林天锋与李翩翩也僵在了原地。
“师尊?!”李翩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美眸。
“师尊!小师弟剑骨被剜,这天下唯有补天术能够让他重新修行,弥补如初。”
林天锋虽未像李翩翩那样火爆地质疑,但也是扭着眉头,神情有些无法理解。
同魔道作战,师尊当年在江湖之中时便时常除魔卫道,为何如今却......如此消极。
云影翻滚,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依旧平淡,更没有任何解释,好似还带着某种固执的坚持。
“中原恩怨,正魔之争,我赤春山皆不愿理会,你俩该离开了,两日之内,将楚兴送到我面前。”
说完,那道云端虚影便缓缓散去,那道神念也飘散无影踪。
众人明白百里剑神已经离去,但依旧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好似还在怕惊扰到那位绝世高人,直到半晌之后才有一些低低的议论声。
......
林天锋虎目含泪,看着下方那些面露得意之色的听潮剑阁众人,心中的悲愤与屈辱几乎要溢满胸膛。
可是,师命大如天!在赤春山,百里剑神的话就是绝对的真理,没有任何弟子敢违逆。
“弟子……遵命!”
林天锋悲愤地低吼一声,抱起楚兴,拉着失魂落魄的李翩翩,转身准备离去。
他们赤春山,今日便是要以这样屈辱的方式退场。
然而,就在这刹那。
“且慢。”
一道清朗的声音喊住了两人。
两人转头望去,却见裴苏叹息了一声,那一向风轻云淡算无遗策的面容上竟有了几分无奈之感。
“百里前辈不愿染指中原红尘,选择避世超然,既然如此,晚辈也只能略表遗憾之情,却也总不能当真不顾楚兄的伤势吧。”
林天锋与李翩翩皆愣了一愣。
“裴世子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这补天术,我依旧可以传给楚兄。”
此话一出,海风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全场皆是瞪大了眼睛望着裴苏,未曾料到这位世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裴世子可是当真?!”
林天锋骤然大喜,声音都有几分发抖。
李翩翩同样呆愣在原地,捂住红唇,“裴世子...”
裴苏已经轻轻踏步而去,来到了二人面前,望着虚弱不堪的楚兴,叹息道:
“你虽擅闯了听潮死牢,但他们下手也的确过重了些,如今听潮剑阁入了我同盟,这门补天术,也算是我裴苏的一点心意吧。”
说着,裴苏轻轻一点,一道玄光便窜入了楚兴的脑海。
一旁的林天锋与李翩翩见状,皆是纷纷拜谢,神情动容。
另外远处的一帮散修见状,无不是纷纷慨叹。
“当真是北侯世子,竟以一门上古奇术,说赠便赠了!”
“是啊,这小子真是好运!”
“百里剑神拂了正道同盟的面子,裴世子依旧不在意啊,这份胸襟。”
“哼哼,我想这是交好百里剑神的手段......”
“......”
楚兴好似也被这番动静惊醒,缓缓睁开了眼,便听裴苏轻声说——
“有两点你需要注意,第一,这术法我以神念传你,故而仅你可修行,传不了他人。”
“这是自然!多谢...世子!”这位少年眼中已有泪光。
“第二,这门补天术并不完整,但足够楚兄养出全新之骨,届时可来我京城裴家,我入府邸深处为你寻来完整补天术。”
听到裴苏这番承诺,楚兴双目有清澈的泪水流下。
他忽而双手抓住了裴苏的衣袖,哽咽道:“世子,恩公!真是,真是对不住,我...我楚兴恐怕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对不住。”
裴苏却只露出微笑。
“何事?”
“那位...冷长老,曾于我有救命之恩,”这少年虚弱不堪,却固执地探出身子,眼里却很亮,“若她留在听潮剑阁死牢,必没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