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片支离破碎的废墟之后,
陆尘等人便进入了一片犬牙交错的断崖地带。
嶙峋的崖壁如同被巨斧劈开,
裂谷深不见底,
崖间,隐约可见残垣断壁,瓦砾堆积如山。
那些建筑的风格极为古老,
石柱上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剥落得只剩轮廓,依稀可辨当年的巍峨气象。
陆尘放慢脚步,
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却发现那些废墟安静得没有一丝危险。
“不对。”
瑶姬忽然驻足,美眸微凝,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这地方……为何我总感觉曾经来过。”
陆尘心头微动,
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站在一处断崖边缘,
当即祭出那七块人皇令,试图将它们拼凑在一起,形成一幅完整的秘境地图。
可令牌与令牌之间的纹路并非丝丝相扣,拼出来的地图里,并没有眼前的断崖之地。
陆尘微微皱眉,正要开口,
崖边的瑶姬却忽然抱住了脑袋,娇躯猛地一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识海深处狠狠冲撞。
下一刻,
她不由分说,将陆尘的神魂拉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两人先前曾神魂相交,早已彼此信任无间,
陆尘没有半分防备,顺着那股牵引之力便沉了进去。
一幅震撼的画面,在他眼前骤然展开。
只见,
一片昏黄的天空低低压着大地,风卷着灰烬和硝烟。
一支衣衫褴褛的人族修士正列阵于这片平原之上。
他们身上的护甲碎裂,法器残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可见骨的疲惫和决绝,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为首的是一名剑眉星目、面若刀削的中年男子,
他身披残破战甲,举剑向天,声音沙哑却响彻云霄,
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誓言:
“此战之后,我辈当断后路!
以我残躯,阻神魔于此!
护佑后世子孙,永不再受此劫!!!”
男子身后,
数万修士齐齐举剑,没有人退缩,没有人迟疑。
那画面,仅有三息便碎成齑粉,
可那男子最后的眼神,决绝、疲惫,还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狠狠钉在陆尘的脑海之中,久久挥之不去。
瑶姬娇躯微微颤抖,
美眸深处,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良久,她低声开口:
“……为何我会如此伤心?就好像……亲身经历了一般。”
陆尘缓缓收回目光,沉默了很久。
恍惚间,
竟分不清那是虚幻还是真实。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脚下的大地、眼前的断崖、手中的令牌,都像是一层被精心编织的表象。
而那片昏黄的战场,才是真实的存在。
陆尘看着那片断崖之下残存的建筑废墟,
又低头,
看了看掌中那些依旧无法拼合的人皇令,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那些废墟、那些先贤、那些残存在瑶姬魂体深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曾经有一群人,
以血肉筑墙,用残魂为祭,
将神魔大妖的侵袭挡在了这片天地之外。
然后亲手斩断了归路,以自己的死换来人族后辈的生。
而后世之人,
却连他们的名字都未曾记住。
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
……
而在秘境中另一边,
云傲天一袭月白长袍,脚踏一只浮在泥沼表面的枯木。
他衣角不染半寸污泥,
仿佛这片雾气弥漫的沼泽之地,不过是他庭前散步的后院。
在他身侧,
六位曼妙侍女紧随其后,隐隐将其护佑。
赫连旭和十数位天骄俊杰分散四周,他们面色紧绷。
这些天骄俊杰们在各自宗门、世家皆是翘楚。
可此刻,
他们在这片沼泽之中,却一个个如同失了方向的雏鸟。
目光茫然,心中没有一丝底气。
“启禀圣子大人!”
这时,
一位身着蓝色锦袍的年轻修士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凝重,
“我兽魂殿收录了数万种妖兽名册,就连洪荒异种皆有记载,可方才击杀的那几头妖物……竟然一头都叫不上名字!”
另一名面如冠玉的修士也拱手附和,
声音里带着几分猜测:
“圣子大人,根据方才击杀的那些妖物的气息来看,它们确与当今妖族全然不同,更古老,妖气更驳杂,反倒像是传说中的早已灭绝的上古大妖……”
“我们一路杀过来,少说也斩了百余头妖物了,可这些东西仿佛杀之不尽,前一波刚倒下,后一波又从泥沼里冒出来。”
有人忍不住抱怨,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圣子大人,这还要走到何时才是个头啊?”
听到这些议论,
云傲天微微抬眸,
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那片翻涌不息的灰白雾气之上,
他神情高深莫测,
仿佛早已洞穿了这片沼泽的秘密。
淡淡开口,语气从容:
“此乃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死煞之气所化的煞妖,非生非死,非妖非魔。
尔等只需顺应本心,固守灵台清明,便不会被其所困。
至于那些挡路的妖物,杀了便是!”
云傲天话音刚落,
前方沼泽深处猛地一阵剧烈翻涌,一团庞然大物破泥而出!
那东西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
形似巨蟒却有四足,头颅如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浑浊的暗光。
一股比先前那些妖物浓烈数倍的威压猛然炸开,压得几名金丹天骄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好!这头大妖煞气好重!”有人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
云傲天微微抬目,
他身后的一名绿衣侍女已经无声踏出。
她身形极快,只留一道残影,
手中一柄细如柳叶的长剑寒光一闪,不偏不倚地刺入那巨兽眉心!
剑入三寸,那大妖的身躯猛地一僵!
随即轰然倒在泥沼之中,溅起大片污浊水花。
蓝色血液喷洒。
那异兽眉间洒出的血液竟是幽蓝色,渗入泥沼之后竟化作一道道妖煞之气,迅速消失无踪。
更诡异的是,
剖开那巨兽的颅骨之后,里面竟没有妖丹。
只有一团凝成实质的煞丹。
接着,那煞丹化作一片雾气,朝着众人笼罩而来。
云傲天目中精光一闪,微微皱眉,
他身后,
一名黄衣侍女无声抬手,
指尖凝出一道金芒,将前方数十丈的雾气驱散。
那金芒不算刺眼,却让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赫连旭混在人群之中,
眼底的震惊和忌惮一闪而过。
他自问这些年去过不少古修士洞府,也闯过数座秘境。
可如此诡异的局面还是头一次遇到。
那些妖物既不像妖兽也不像魔物,杀而不死、死而不散,连肉身都没有,仿佛它们从来就不是活物。
这片秘境,
处处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违和感,可他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真。
他正暗自盘算着,
云傲天却似笑非笑,
忽然侧过头来,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
“赫连兄一路同行,想必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依你之见,这秘境之中的诡异,究竟作何解?”
闻言,赫连旭心头猛地一紧,
脸上却端出一副沉吟的模样。
他停顿了片刻,整理好措辞,这才缓缓开口:
“圣子见谅,在下也是头一回遇见如此诡谲之地。
不过我以为,只要我们顺着圣子手中人皇令拼出的地图指引,便一定能寻得真正的传承。”
赫连旭的话,说的滴水不漏。
云傲天微微点头,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随即,他随手丢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
那葫芦通体乌黑,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煞气息。
“此乃阴煞葫芦,能吸纳世间一切死煞之气。
前方那头妖蛟,且交给你去试上一试。”
其实,
云傲天这一路上从未停过观察和验证。
自从他以三十块人皇令拼凑出一幅残破地图之后,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便一直在他脑海中低语,
指引着他,一步一步踏入这片雾气弥漫的沼泽。
越往深处走,那声音便越清晰,
到此刻,他已越发笃定!
这片沼泽的尽头,必然藏着一桩无上机缘。
只是,
他云傲天自从得了天道眷顾,如今行事滴水不漏。
越是临近那传承,他便越是谨慎,步步为营,反复试探。
他要在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肯真正踏出那最后一步。
因为在这样的秘境之中,
一个细微的疏忽,便足以让所有谋划前功尽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