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我放缓语气，“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来找几个老朋友。你告诉我，胡三他们去哪儿了？这宅子是怎么回事？”
听到胡三的名字，老管家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宅子，早就……早就换了主人了。原来的那些人，都搬走了，我也是后来才来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搬哪儿去了？”我追问。
“这……这我也不清楚……”老管家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你知道什么？”我盯着他，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老管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听说……听说他们去了铁西老砖厂那边，那片棚户区……”
老砖厂？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片原来不是铁西区的老工人宿舍吗？”我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记忆里，老砖厂那边确实是一片破旧的工人宿舍，解放前是日本人建的，后来成了工人和流民聚居的地方，环境恶劣，鱼龙混杂。
“是……是是是……”老管家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您要找的人，应该……应该在那儿。”
我盯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一时也问不出更多。
“这宅子，是你从赵一手里买来的？”我换了个话题。
老管家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脸：“赵一？不不不，这宅子，是……是杨爷的。”
又是杨爷？
听老管家和先前那小子明里暗里的表现，这位杨爷似乎有点子身份。可那就奇了怪了，任何一个有身份的人都不会来工农村买宅子，这地段的房子压根就不值钱啊。
顿了顿，我开口问道：“杨爷？你家主人是谁？”
“这……这……”老管家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小的就是个下人，主人的名讳，不便……”
“不便透露？”我冷笑一声，给小九使了个眼色。
小九会意，一把将刚才跪在地上的汉子拎了起来，拽到老管家面前，用力一推，那汉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老管家，”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不想说，那我问这位杨爷的事儿？”
老管家吓了一个激灵，看了那小子一眼，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此时我心中更加疑惑，这都不说？
没办法，我嘴唇轻启：
“打！”
小九狞笑着上前，抬腿就要踹。
“别别别，我说！我说！”被小九这么一吓唬，反倒是那小子先怂了，拼了命的喊叫。
小九驻足。
那小子吐了口血沫，开口了：“杨爷叫杨少白！杨少白！你们别为难我，我就是个看门的，什么都不知道！”
杨少白？
我脑子里转了一圈，这名字倒是陌生的紧，起码我是任何印象都没有。
跪在地上的小子见我在思索，还以为我听到这个名字怕了，于是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挺了挺胸脯，跪的更直了：
“怎么着？怕了吧？老子告诉你们，你打了个我，摊上大事了，等杨爷回来，够你们这帮混子喝一壶的了。”
我默默摇了摇头，这小子记吃不记打啊，都被教训成这样了，嘴里捞的还是这套嗑。
小九和阿峰对视一眼，嘿嘿一笑，上前继续招呼。
老管家把一切看在眼里，伸手想拦，但眼睛偷偷瞥了我一眼，立马又垂下了头。
我见他的表情，知道问不出来啥了，便缓缓踱步到那小子跟前，蹲下，单指抬起他满脸血的脑袋，微微一笑。
那小子打了个哆嗦，跟见了鬼一样：“你、你，你们完了，打我打成这样子，你们完了，杨爷不会放过你......”
“哦？杨爷是吗，我好怕哊。这样吧，你再给我讲讲这位杨爷好吗？”
那小子哼了一声，露出个笑：“知道怕了就好，老子告诉你们，杨少白杨爷碾死你们跟碾死几只蚂蚁差不多。放到早年间，你们见了杨爷连磕头的资格都没有？”
“哦豁？这么大势力？”我轻言。
那小子又上劲儿了：“废话，你知道杨爷的祖上是谁吗？那可是当年响当当的......”
“小陈！”老管家突然怒喝一声，打断了这小子的话。
我瞬间回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闭嘴！”
老管家一个激灵，胡子颤了又颤，不敢再言语。
我重新转过头，轻声细语地说：“兄弟，你继续说，他祖上怎么了？”
“呵呵，俺们杨爷的祖上，可是大名鼎鼎的杨宇霆！杨总参！当年东北军里，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杨爷是他的后人，你们惹得起吗？”
啊？
这话一出口，我身后的老瞎子他们一个个都憋不住乐了。
小九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阿峰干脆转过身去，假装咳嗽，实际是在偷笑，连老瞎子都忍不住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不怪他们乐。
昨夜我透了底儿，他们这会儿对我的身份门儿清。
你说说你，提谁不好，提杨宇霆？当着张学良的面，提杨宇霆？
当年杨总参当年在东北军里确实风光，说一人之下都有点磕碜了，但风光归风光，后来这位跟少帅之间的关系，那可就不怎么愉快了。
当年张学良处决杨宇霆，那可是一桩轰动全国的大事，杨宇霆被枪毙在老虎厅里，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这么没了。
这杨少白要真是杨宇霆的后人，那这缘分，可真是妙不可言了。
我听完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而后深深地看了那老管家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老瞎子他们见状，也连忙跟了上来，只留下那老管家和看门的汉子，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走出巷口，寒风扑面而来，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杨少白。
杨宇霆的后人，占了老子旧部的宅子？
有意思。
真他妈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