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5章 我能作证

好在周平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追问下去,而是调转了话头——

“下一个问题,有人举报你在外面接私活,收了人家五块钱,有没有这回事?”

乔盼想起之前顾以琛和她有过的谈话,坚定开口答道:

“没有,我只帮人修过一台缝纫机,没有收过钱。”

周平看了她一眼,质疑道:

“你回答的情况和举报内容有出入,这个问题我们会去核实,你确定没有收钱?”

乔盼毫不迟疑点头。

事到如今她只能咬紧牙关,一条道走到底,否则之前在胡逢荣面前替她拦下举报的顾以琛该如何解释。

周平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问出那个最关键、也是乔盼最怕的问题:

“你的户口在哪儿?为什么没有办理落户手续?”

乔盼喉咙发紧,指甲掐得掌心生疼,从进会议室开始,她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但她没准备好怎么回答。

巡视组不是普通人,不是她随便撒个谎就能混过去,他们一定会去核实她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就在这个紧张时刻,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

简短有力的敲门声像一块石子,突然投进一片古井无波的水里,立马让会议室内快要凝滞的空气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周平皱起眉头,朝身边的书记员扬了扬下巴。

书记员会意站起身来,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顾以琛。

这两天天气转暖,他只穿了一件深蓝色长袖衬衣,领口微敞,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乔盼愣住了,没想到敲门的会是他。

“以琛?你怎么来了?”

周平嘴上是在对着顾以琛说话,眼睛却不由得多看了乔盼一眼。

顾以琛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

“周组长,有份材料,需要你过目。”

周平挑眉,看向他:

“什么材料?”

心里只觉得奇怪,顾以琛无端端这时候来找他看什么材料?

“纺纱机改良项目的技术报告。”

顾以琛一脸镇定地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里面详细记录了项目的所有数据、改造过程和参与人员。”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看了乔盼一眼:

“乔盼同志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所有关键数据都由她亲自验证。”

看样子她好像真吓到了,整个人面无血色,尽管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眼底的慌乱却被他一眼看穿。

周平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语气冷淡了下来:

“顾工,我们现在谈的不是项目的事。”

他对顾以琛的称呼转变,是给顾以琛的一次提醒,这是公事,不要插手。

“我知道。”

顾以琛没有退让:

“但项目的事,跟乔盼同志的身份有关,她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员,没有她,这个项目做不出来。”

“如果因为一些不实的举报,影响到项目的推进,这个责任谁来负?”

周平看着他,没说话,顾以琛站在那儿,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退让。

正在这时,门又一次被敲响。

只是这一次还不等书记员开门,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刘大锤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满脸通红,一身大汗把他上衣的前胸后背都浸湿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孙顺。

“领、领导。”

刘大锤喘着粗气,声音很大:

“我是厂里的维修组长刘大锤,我来给乔盼同志作证。”

乔盼有些怔神,刘师傅不是在金陵照顾他娘吗?怎么这时候会出现在这儿?

她嘴角动了动,想叫他一声,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没发出声音。

刘大锤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顾以琛身边,大声道:

“我可以证明乔盼同志的人品绝对没问题,我娘重病住院,是她四处奔走帮我娘买药,知道我手头困难,一分钱没要我的,这件事,金陵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知道。”

有他师傅打样,孙顺也鼓起勇气走到会议室门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

“我、我也能作证,那个改良项目,我是参与了的,乔工的技术,比我强多了。”

“她工作特别认真负责,举报她的人绝对是栽赃诬陷,就是眼红嫉妒乔工的能力,她说的那些事都不是真的。”

周平眉头皱了起来,和身边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工人怎么也知道举报信的事?

而且听语气,竟像是知道举报人是谁。

眼看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预料,周平神色也变得越发严肃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随意干扰巡视组的正常工作,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声音一下变得十分严厉,孙顺吓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刘大锤不怕,梗着脖子答道:

“领导,我们不是干扰,我们也是来反映情况的!”

“乔盼同志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天天跟她在一起干活,比谁都清楚。”

“您要查她,我们不拦着,但您不能只听举报人的话,不听我们的话,这不公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连墙上的挂钟都像是停了。

周平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你叫刘大锤?”

“是。”

“你在厂里干了多少年?”

“快三十年了,从建厂第一天起我就在。”

刘大锤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

周平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孙顺:

“你呢?”

“六、六年。”

孙顺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我师傅是刘大锤,我是厂里的三级工。”

周平又点了点头,脸色稍霁。

刘大锤虽然为人鲁莽,可有句话说得有点道理。

既然是调查,就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以他在纺织厂工作了三十年的经历背书,说出的话自然比这个不署名的举报人更具有可信度。

而孙顺的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就更多了,他似乎知道是谁举报了乔盼。

“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考虑,不过现在我有一个问题——”

“你们怎么知道乔盼同志被举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