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梦魇

跑!

这几乎是林舒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没有丝毫犹豫,手上的蛇已经电射而出。

它狠狠咬在了“陈竹”的手上,但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刻,林舒立刻确定,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就好像当初罗睺看到的一样,自己面前的陈竹,一定是幻觉。

敌人的攻击已经开始了,而这第一轮攻击,就精准地落到了自己头上!

但问题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自己在幻觉中看到的、经历的事情,会影响到现实中的自己吗?

“如果出现剧烈的、不可抵抗的幻觉,则必须终止一切行动。”

这是秦朗给出的判断。

理论上说,这确实也是应对未知威胁,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但这只是理论上!

当“陈竹”一步一步靠近自己时,林舒的心里生出了强大的、几乎不可抵抗的恐惧感。

那种恐惧并不受理性支配,而仿佛是直接从灵魂最深处冒出来的一样,死死攥住了林舒的心脏。

每当陈竹靠近自己一份,那恐惧就更强烈一分。

恍惚间,林舒想起了自己人生经历中,为数不多的几次“梦魇”。

----在接触仪轨之前,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

所以当梦魇发生时,自己也总是清晰无比地意识到,那只是人在睡眠麻痹状态下产生的幻觉。

房间里根本没有鬼、没有看不见的幽灵、也没有不可抵抗地、能够伤害到自己的存在。

在这样的意识下,自己甚至会强迫自己努力睁大眼睛、去看清楚房间里的一切。

只要看清楚了,就不可能害怕了吧?

自己也确实能看清楚。

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床、天花板上的灯、床头柜上的水杯、敞开门的衣柜里挂着的衣服......

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东西,自己甚至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炸街的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再也没有比这种声音更能惊醒一座睡梦中的城市了。

可它却无法唤醒自己。

这一切,都无法唤醒自己。

恐惧仍然会如跗骨之蛆一般缠绕住自己,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剧烈,甚至自己总是觉得以为,当心跳攀升到峰值时,自己会因为心脏骤停而死去。

----这种想法一旦冒头,来自“梦魇”本身的恐惧,便又会叠加上一层对“死亡”的恐惧。

那绝对是不堪回首的经历,可至少,梦魇总是要结束的。

但现在自己面对的,是一场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的梦魇。

“林舒,你怎么了?”

“陈竹”,或者说陆染靠了上来。

“别靠近我!”

林舒痛苦地捂住心脏。

他的心跳已经加速到极限,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性存在,这时候的他,应该已经像罗睺一样,不管不顾地逃走了。

“你怎么了?”

两个陈竹仍然在靠近,她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某种虚无缥缈的空灵感。

她们仍然在靠近。

再让她们过来......自己一定会死!

她们、或者说“它们”依靠的不仅仅是恐惧,由阴山法产生的幻觉,一定还有更诡异的杀伤方式!

搞不好,自己会像罗睺一样,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受到“物理性”的伤害!

强烈的负面情绪在林舒的脑子里炸开,他突然很后悔,为什么上一次的占卜中,自己占卜的不是“死亡”。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别跑啊,别跑......”

“陈竹”向林舒伸出了手。

林舒环顾着四周,想要寻找其他队员的帮助。

----但这时,所有人都已经消失了。

他已经彻底陷入了幻觉的世界中。

这个世界里只有自己,以及两个会要自己命的“陈竹”。

没人能救自己----在真正现实的世界里,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只能靠自己。

林舒猛地咬向舌尖,剧烈的疼痛感如同电流一般击穿大脑。

幻觉没有消失,但他的脑子却清醒了一瞬。

收禁法的仪轨流程,如同写好的程序一般涌入了意识里。

跨出两步,林舒斜踏向前,转瞬间,罡步踏完。

口中咬破舌尖的鲜血喷出沾染手指,林舒用右手在左手手掌中画符。

雷!

罡!

张!

三字一气呵成,林舒隐隐感觉到,有某种联系,已经被建立起来。

“别动,林舒,别动!”

“陈竹”的表情变得有些焦急----但在林舒看来,那是纯粹的狰狞。

他努力将对方带来的恐惧排除在外,向后靠在皮卡车门上,右手高举、左脚提起单腿直立,模仿张五郎“正立”时的形象。

紧接着,他将左手对准仍然在不断靠近的陈竹,口中唱诵道:

“叩请祖本二师,存吾身化吾身,吾身不化非凡之身,化为鸿君真人老君真人为正身,化为老祖为正身,化为五郎为正身......”

古奥的咒语霎时荡开,一瞬间,两个陈竹突然停了下来。

她们的面目开始扭曲、变形。

甚至......

她们的身体,也如同破碎的马赛克一样,开始解离成一个又一个的色块!

成了!

林舒面露喜色,脑中的混沌感涤荡一清。

幻觉消失了?!

没有!

从两个“陈竹”开始,整个世界突然开始了坍塌。

那些无比真实的山峰、树木、云雾。

车、路、人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一条、错综复杂的线条。

以及缠绕在那些线条上的,凝如实质的黑色迷雾。

每当迷雾靠近自己一分,自己的心跳就会加速,恐惧的情绪也会不受控制地攀升。

----这套收禁法并不能破除幻觉。

他只是能让自己用另一种方式、去看破幻觉!

可这他么有什么用?!

自己面临的实实在在的威胁仍然未被解除,虽然诡异的“陈竹”消失了,但自己心脏的剧痛却没有。

撑不了多久了......

林舒向后挪动了几步,努力想要远离那些黑雾。

他的视线顺着牵引黑雾的线条延伸,在极远处,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漆黑的“核心”。

那里一定是这套阴山法的法坛所在。

如果能够摧毁那个法坛......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可怎么做?!

林舒心急如焚,他还想要后退,但一种奇异的束缚感,却让他动弹不得。

----这种束缚感似乎并不来自于那些“黑雾”和“线条”。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无比荒诞的想法。

----如果。

如果自己只是被封闭、或者扭曲了五感。

而其他人不受影响,甚至他们正在尝试......把自己唤醒呢?

那他们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看到自己的动作?

深吸了一口气,林舒强忍着心脏的剧痛、站定在了原地。

他抬手指向远处法坛核心所在,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们能看到我的动作、听到我的话。”

“不要再尝试叫醒我了!”

“在我正对面,手指指向的方向。”

“距离大约......一千多米。”

“那里是一个山坡。”

“我需要你们立刻,对那里进行一轮饱和火力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