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校长:我的学校怎么了?

办公室里。

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相对而坐,中间摆着那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书。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备课,气氛很安静。

“我就不信了,”班主任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本书而已,能有多大威力?现在的学生就是矫情。”

数学老师也点点头,附和道:“是啊,想我们当年,什么苦没吃过,哪像现在,看个书都能哭晕过去。”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班主任说着,翻开了书的第一页,数学老师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两人头挨着头,像是在研究什么绝密文件。

起初,他们的表情是轻松的,甚至带着点挑剔。

“这开头,挺普通的嘛,一个败家少爷的故事。”

“文笔还行,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随着书页一页页翻过,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两个人的对话渐渐消失了。

他们脸上的轻松不见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当看到福贵的爹被气死,娘病重时,他们的表情变得严肃。

当看到有庆被活活抽干血时,数学老师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眼眶开始泛红。

当看到凤霞产后大出血而死时,班主任的手开始发抖,他摘下眼镜,用力地揉着眼睛。

当看到最后,只剩下老人福贵和一头老牛时。

整个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是班主任。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此刻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数学老师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没哭出声,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和不断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崩溃。

“太……太惨了……”班主任哽咽着,声音破碎,“怎么能这么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下课回来的老师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话音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戛然而止。

他们看到了什么?

办公室里,两个男老师,他们学校有名的“钢铁直男”历史老师和数学老师,正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一个女老师震惊地捂住了嘴,悄悄拉了拉旁边同事的衣袖,用气声说:“天哪,怎么了这是?他们俩……是一对啊?”

另一个男同事也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开始了自己的推理:“看这架势,肯定是闹分手了,你看班主任哭得多伤心。”

“我就说平时看他们俩关系那么好,原来……”

流言蜚语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悄悄蔓延。

两位老师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胆子大的女老师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班主任猛地抬起头,看到办公室里站满了同事,所有人都用一种混合了同情、八卦和震惊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下意识地推开还在抱着他哭的数学老师,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没…没事!”他强行止住哭声,脑子飞速运转。

女老师指了指他们面前那本《活着》,好奇地问:“我听说就是这本书,把学生看哭了?有那么虐吗?我前几天还刚在网上买了一本,还没来得及看呢。”

听到这个问题,班主任的大脑里仿佛有根弦“啪”地一声绷紧了。

他看着女老师那张求知欲旺盛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一群准备吃瓜的同事,一个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

不能只让我一个人难受!

他吸了吸鼻子,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声音说道。

“虐?不虐。”

他顿了顿,看着还在抽噎的王老师,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这书……太温馨了,我想起了我小时候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一时没忍住,感动的。”

旁边还没从悲伤中缓过劲来的数学老师,听到这话,哭声一停,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同事。

温馨?

你管这叫温馨?

福贵一家死绝了,你管这叫你无忧无虑的童年回忆?!

几个小时后。

人传人,书传书。

一本《活着》,像一个无形的病毒,迅速在整个教师群体中扩散。

而这种病毒,同样也在学生之间蔓延。

自从有学生在课堂上哭晕过去之后,《活着》这本书就在学生里一战成名。

无数学生抱着“我就不信能有多虐”的心态,从各种渠道找来了这本书。

然后,整个学校的画风都变了。

下课的走廊上,不再是打闹追逐的身影,而是一个个扶着墙,哭红了眼的学生。

图书馆里,最安静的角落里,总能听到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食堂里,经常能看到某个学生吃着吃着饭,眼泪就啪嗒啪嗒掉进了饭碗里。

整个学校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名为“悲伤”的乌云。

校长背着手,哼着小曲,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今天天气不错,他打算去学校里巡视一圈,感受一下青春的美好气息。

可他刚走到教学楼下,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可怕。

他走进教学楼,迎面走来一个女老师,是教英语的李老师。

“李老师好啊。”校长笑着打招呼。

李老师抬起头,露出一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她对着校长勉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匆匆走过。

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是……昨晚没睡好?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间教室,正想从后门看看学生们的上课情况,却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讲台上的老师在讲课,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下面的学生,有一半都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整个教室,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校长的大脑宕机了。

这……这是在上课还是在开追悼会?

他快步离开,转过一个拐角,又看到两个男生蹲在墙角,一个抱着另一个的肩膀,哭得泣不成声。

“我的有庆啊……他才那么小……”

“别哭了,凤霞才惨呢……”

校长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有庆是谁?凤霞又是谁?

他继续往前走,越走心越凉。

走哪都能看到哭泣的人,走哪都能听到压抑的呜咽声。

他拦住一个正要去上厕所的老师,急切地问:“张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在哭?”

张老师看了看校长,那双同样红肿的眼睛里,涌出新的泪水,他摇了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拍了拍校长的肩膀,哽咽着走开了。

校长彻底懵了。

他站在学校的中央大道上,看着来来往往、以泪洗面的师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是集体食物中毒产生幻觉了?

是高考改革方案太残酷,大家集体崩溃了?

还是……他不知道的某个世界末日降临了?

他抬头看着“求实、创新”的校训,又低头看了看周围一张张悲痛欲绝的脸,感觉自己的学校,正处在一种摇摇欲坠的危险边缘。

校长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