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出门去。

老爷子捂着胸口站起来,还没追到门口,只见明澈一个箭步栽下去,重重地摔进雪里。

昏过去了。

“哼,就这点心眼还跟我叫板呢!赶紧拖回去!”

老爷子嘴上骂骂咧咧的,其实心里很高兴,当下是走不了。

“等等,赶紧把那个纸条子拿回来。”

老爷子吩咐管家,觉得不放心,蹒跚着走到明澈跟前。

确定他已经昏过去,老爷子扣开他的手,将那个纸条塞进口袋里,背着手溜达回去:

“告诉明哲他们,不用在机场拦截了,他回不去了。”

老爷子哼笑一声,得意的很。

*

明澈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跨出大门后,被炫目的阳光刺激了一下,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只听见身边人来人往。

他刚被接到明家老宅时就是这副情形,被蒙着眼睛,周围人来人往,说着他听不懂的外国话。

尽管当时只有4岁,他还是能清晰记得这种熟悉的感觉。

“阿澈,你醒了。”

姐姐的声音温柔地落下来,明澈睁开眼睛,只见明溪正带着家庭医生和保姆坐在他床前。

“姐,我怎么了?”

明澈嗓子很烫,一说话,胸腔一块骨头都在撕扯着痛。

明溪眼神有些不对劲,迟疑着说:

“你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又跪了太久,不小心晕过去了。”

明澈抬头看了一眼注射的点滴袋子,看清楚上面写的英文字母,轻笑一声,气愤又无奈:

“我若真是低血糖,应该注射葡萄糖吧?氟马西尼是解毒药,老头子给我上麻药了。”

他昏迷这段时间是断片的,完全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印象中老爷子也没有下手的机会,没吃没喝的,只有那个毯子...

明溪去接他的时候,曾经拿了一个毯子把它裹起来,他身上是湿的,毯子上的麻药会通过皮肤渗进去。

明澈都气笑了,跌回床上。

老爷子拿准了明溪会过去接明澈,早算了三步,这个老狐狸。

“阿彻,不要不开心了,你当舅舅了呢。”

明溪冲保姆使了个眼色,很快,房间门打开,月嫂推着一个婴儿车进来。

姐姐上前把孩子抱出来,展示给明澈看。

“都说外甥像舅舅,你看,眉眼是不是很像你?”

婴儿真的很神奇,他什么也不用做,只是闭着眼睛轻轻呼吸,就能融化人心底的霜雪。

明澈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楚,强忍住咳嗽,摆摆手说:

“快把孩子抱走,别染了我的病气。”

保姆将孩子推出去,家庭医生帮他量完体温后也推门出去,房间只剩下姐弟二人。

“孩子取名字了吗?”明澈问。

“明澄,”姐姐浅笑着,一脸自豪地说:“澄澈的澄,希望他能像你一样聪明,坦荡。”

明澈喉结滚了一道,目光殷切地看着姐姐说:

“帮我跟爷爷说,我名下的集团财产都转回给你,我配合签字。”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

“还有我的实验室,我会30%的股份到你名下,你替明澄保管,算我送给他的见面礼。”

姐姐笑笑,伸手理了下他额前的碎发,掌心护在他的脸颊上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那个实验室是你的私人财产,你要自己守好。至于家族的产业,我不会勉强你回来帮我,但我会保证你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跟我一样多。”

每次他下定决心想逃离这个并不属于他的地方时,每个人都有方法把他强行留下。

姐姐用毫不保留的爱,父亲用沉默,母亲用不断线的眼泪,爷爷用鞭子和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

“姐,你不用这样,我并不值得。”明澈心里十分难过。

明溪笑笑,眼神里有些晶亮:

“我要留下你,这是我的态度,你愿不愿意留下,是你的决定。”

两人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年龄上也相差不过几个小时,但明溪一直都沉稳持重,心灵上比他要大十几岁。

“阿澈,爷爷只是怕你不回来,不是要赶你走。这一点他跟你一样,总是通过把人推远的方式来挽留。

“你身上没有流他的血,但你行事作风跟他如出一辙,这何尝不是一种传承呢?”

明澈苦笑一声:

“姐,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这些声音吵得我快要发疯。”

午夜梦回的时候,总能清晰记得在他被锁在笼子里的时候,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跟他求救。

以前还这些声音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花了很多钱看医生来压制那些声音。

“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不离开,我支持你。”明溪看来对他格外宽厚。

明澈沉吟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姐,你真的从来不介意我的身世吗?”

明溪摇摇头,浅笑着,颇为认真地说:

“我对4岁之前没有记忆,4岁之后,我们一起长了25年,谁也夺不走我们一起度过的这25年,对吗?”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又或者,你还有一个亲生的姐姐,她也不会夺走你对我的记忆对吗?”

明澈点头。

“你太聪明,太敏感,你总是在试探,你所有的霸道都是在虚张声势。”

明溪柔声问他:

“你要找的那个女孩,能看透你的虚张声势吗?”

说起许可颂,他有些沮丧。

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了,她的心就像石头做的一样,捂不热。

“她不在乎我,她没良心。”

明溪抿唇笑笑:

“我弟弟这么优秀,哪会有女孩子不动心。她肯留在你的部门,愿意跟着你学东西,这就是在选择你了呀。”

明澈后背僵直了一下。

“真的吗?”

“每个人对爱的表达方式不同,有的女孩子就是被动,这并不代表她不会爱人,恰恰相反,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才是爱的至深呢。”

明澈抬手看手表,显示是6点。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现在是初二了?”

明澈薅下来输液器,从床上翻身下来,将手机往兜里一揣,摸过明溪的车钥匙出门去:

“借我一下你的车,回头去机场取。”

明溪小跑着追下楼,想要拦住他:

“明天再走吧,今晚有家宴的。”

哪里是什么家宴?又是给他安排的相亲局。

不是白家,也是黄家,蓝家。

老爷子总想像控制明溪一样,掌控他的人生。

明澈钻进那辆红色的保时捷,一脚油门轰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