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与安直接打车回了学校。

现在离门禁还有些时间，他随便找了个食堂对付两口，回到寝室后收拾了一下为数不多大学四年家当，卷起铺盖，回家。

原主东西少得可怜，心事却多得很。

等陆与安全部折腾完到了家，路仁正还没有回来。

路仁正非常负责任，凡事都是亲力亲为，一个月差不多只能休假三天，休假大概率还会被叫回去加班，经常昼夜颠倒，办不完的案子。

陆与安低头坐在沙发角落玩手机，客厅内只开了盏台灯。

十一点，路仁正下班归来，一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孩子的身影怎么看起来这么孤寂。

唉，怪他太忙了。

今天下班还算早，想到陆与安也正式毕业了，路仁正决定和他好好聊聊未来人生规划。

“还没睡呢？年轻人少玩点手机，别把眼睛玩坏了。”

“哦。”陆与安继续刷手机。

路仁正换完鞋往他身边一坐，准备从今天的事聊起，再循序渐进引出职业规划。

“今天干得不错，看来我教你的擒拿术学得很好，一个人就把四个人给放倒了，动作挺利索。”

路仁正先夸了一句，话锋一转开始教育：“不过以后再遇上这些事情还是得提前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涉险。今天是运气好，他们掉以轻心没带什么凶器，要是真带了凶器，出了什么事，你让你爸我怎么办？”

“嗯，下次不会。”陆与安手上动作不停，手指右滑。

这话一听就是敷衍，路仁正习惯了陆与安的沉默寡言，也没觉得有什么，絮絮叨叨自顾自说了起来。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遇到这种事就往前冲，你小子这股正义感倒还挺像。你父亲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保护同学，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我都能想到他说什么了，他一定会说，你小子这是随根了，不做孬种……”

陆与安熄灭屏幕，手指微微用力。

路仁正没注意到这一点，拍了拍他肩膀，说到感性处，趁着灯光昏暗还抹了抹眼角的水花。

“你同学今天说，是你发现有人跟踪她的，说明你观察力是很可以的，这天赋不做刑侦，有点可惜了啊。”

“我不做刑侦。”低哑的声音响起。

“唉，爸就是随口一提。不做也好，这一行，苦啊。”路仁正感叹道。

“凭什么我一定要做刑侦！为什么每次说到我的事情，你们第一个永远想到的都是这个？凭什么我父亲是刑警我就一定得是？他是英雄我就必须走他的路？！”

陆与安站起来，突然爆发。

路仁正显然也没想到一向沉默懂事的孩子居然会低吼，愣了愣：“与安…”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我考试考好了，别人说，英雄的儿子果然厉害。我考试考差了，别人说，你爸当年那么优秀，你怎么这样。我做得好，他们会觉得，就应该这样，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我做的不好，那就是给他丢脸！”

陆与安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控诉。

“我承认我父亲确实很伟大，救了很多人，可我到底算什么，我是他的儿子，还是我就是他遗留下来的一个‘本该如此’的延续他精神的产物？”

“凭什么我考第一就是应该的，凭什么我考第二就要被问为什么不是第一？凭什么别人夸我的时候永远都要说一句，你是英雄的儿子。我！讨厌这句话！”吼完最后几个字，陆与安剧烈咳嗽，胸口起伏不定。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控了，缓了一会儿，咬着牙道：“我告诉你，我不想做谁的影子，我要走自己的一条路。我不做刑侦，也能闯出一片天来。”

说完，陆与安转身就想回屋，被一只手拉住。

路仁正今天受到的震撼不小。

他从未想过，身边的人的夸奖和期待会给孩子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难怪，难怪他小时候见过的开朗小娃娃会变成这样，最开始孩子父亲还在时，抽不开身又要带孩子就会把孩子带到队里，那时候他见到的孩子非常活泼。

他领养孩子后，孩子话越来越少，越来越沉闷，他本以为是孩子经历变故后性格转变，没有太当回事。

在有人说孩子闷，性格一点都不像孩子父亲的时候，他还帮孩子说过几句：“男孩子嘛，性格沉稳一点好，说明是懂事了。”

现在看来，这哪是懂事啊，分明是被迫懂事。

他过于忽略孩子了，是他的错。

周围人总是说“你要像你爸爸那样”时，他从未制止，就连他也会偶尔说：“你父亲要是看到你这样，就好了。”

在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压力之下，孩子是该多懂事，才会憋到现在才说出口啊。

他错了。

“与安，对不起。”路仁正思路混乱，顾不上再多想，急忙拉住陆与安胳膊，开口道歉。

陆与安咬紧嘴唇，红着眼看他。

路仁正犹豫了一瞬，走上前伸手抱住了他，动作笨拙又僵硬。

他从来都不是会表达感情的人，对小孩子都没抱过几次，何况是这么大的孩子。

路仁正试着拍了拍他后背，说出了他从来不会说出口的话：“你是陆与安，是独一无二的孩子。爸没有希望你一定要闯出一片天来，只要你开心，健康，平安就好。”

陆与安浑身僵直。

“以后有心事不要憋着，和爸说，想干什么，想走什么路都跟爸说，你不想当刑警就不当，你不用成为谁，也不需要延续谁的精神。”

“我要当侦探。”陆与安幽幽道。

“侦探？”路仁正眉头下意识一皱。

侦探，在早期是明令禁止作为经营范围的企业注册，只能作为“信息咨询服务”存在，最近这两年才被放开能注册侦探公司，谁也不知道未来发展如何。（注意：剧情需要，与现实不符，是架空世界，请勿深究。）

但就他对于这行的了解而言，这个工作极易触犯法律底线，很多被关进去的人，就是做着做着，就开始非法安装定位，侵犯公民的隐私权。

“你不是说我做什么都行？”话里透着凉意。

话都说出口了，路仁正也不能自打自的脸，孩子还伤心着呢。

“侦探事业刚起步，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是真决定了…”

路仁正认真看着自己儿子双眼。

“爸爸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