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大风天骨痛如绞?用祛风药,这是在熬干她的精血!

周五。

市一院三楼,国医堂。

诊室门半敞,檀香悠然,走廊里飘散着绵长的中药味。

张清山坐在诊桌后,端起手边的深色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杯子里的枸杞和黄芪在水面上打转。

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诊桌前的女患者身上。

林易坐在助手位,手里拿着硬质病历夹,水性笔停在纸面。

患者叫李雅芝,五十一岁,身形偏瘦,肩背微微弓着,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衫,眉宇间带着郁色。

“张主任,今天这种没风的阴天,我身上半点疼意都没有。”

妇人开口,语气有些无奈。

“可只要外面刮起三级以上的风,不出半小时,我就浑身发冷。”

她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又指了指后腰。

“感觉有一股气流在身体里到处乱窜,肩膀、腰胯、手指缝轮着疼,钻心地疼。”

李雅芝攥紧双手。

“气得我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关死,门缝全用厚毛巾堵上,一个人躲在厚被子里,等风停了,慢慢也就不痛了。”

张清山看着她。

“风气胜者为行痹。”

张清山低声念了一句《素问·痹论》里的原话。

“之前外院怎么治的?”

李雅芝把手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拿出一沓折叠过的外院处方和病历本,全部推到张清山面前。

“去了好几家大医院的风湿免疫科和中医科,说是行痹,风湿。”

“中医大夫给连着开了一个半月的汤药,防风汤加独活寄生汤,都是祛风通络的药。”

李雅芝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起风的时候吃,浑身发软,拼命冒虚汗,汗水把内衣都浸透了,连饭都吃不下,闻到菜味就反胃。”

“可一到大风天,骨头该怎么疼,还是怎么疼,根本不管用,我这不才托人挂的您的号。”

林易从桌上拿起那沓资料,翻开最上面的几张中医处方。

羌活15g,独活15g,防风15g,秦艽15g,桂枝10g,都是辛温大剂量的祛风散寒药。

林易视线移开,翻到下面的检验单。

风湿免疫科的化验单。

林易目光扫过关键数据。

红细胞沉降率(ESR):12mm/h。正常。

C反应蛋白(CRP):2.5mg/L。正常。

抗链球菌溶血素O(ASO):120IU/ml。阴性。无链球菌感染。

类风湿因子(RF):12IU/ml。阴性。

最后是一张双膝关节和双手的X光片报告单。

诊断意见栏写着:关节间隙正常,骨质未见破坏,滑膜无增生。

检验数据全面阴性。

风湿免疫科判定无器质性病变。

免疫球蛋白、补体C3、C4均在正常值范围内。

无法给出针对性治疗方案。

病历本最后一行只写了:布洛芬缓释胶囊,痛时服用。

林易将检验单合上,放回桌上。

张清山目光从处方上移开。

“嗯,嘴张开,我看看。”

李雅芝张大嘴巴。

林易在一旁观察。

舌体瘦薄,舌质偏淡,边缘少津。

舌苔薄白,干净无腻感。

肝肾阴亏,气血衰弱。

林易低头,笔尖在病历上滑动,写下诊断,肝肾阴血亏虚之象。

写完,林易抬起头。

面色萎黄,失去光泽,两目干涩无神,有更年绝经期气血衰落之表征。

张清山把深红色的脉枕推过去。

“嗯,可以了,现在右手放上来。”

李雅芝把右手腕搭在脉枕上,手腕很瘦,骨点突出。

张清山伸出右手,三指平铺,食指、中指、无名指,压在寸关尺三部。

诊室内很安静。

林易注视着张清山的手指。

五十岁以上女性,绝经前后气血亏损,天癸将竭,脉象多现涩弱。

张清山的手指在李雅芝的手腕上停留。

指腹轻微下压,由浮取转为中取,再转为沉取。

林易看到张清山的眉头微压。

指下的脉形偏细,脉管细小如丝,血液充盈度很低。

细微的跳动之中,带有一丝弦意,像一张深藏在皮肉之下的弓弦。

脉不浮,完全沉在里面,来去从容。

两分钟后。

张清山收回手指。

寻常的行痹游走性风湿痛,外感风邪直中经络。

脉象必定浮而带弦。

邪在表,气血向外抗邪,脉管上浮。

如果遇到大风天气加重,在无风的日子里,风邪留在经络,依然会有持续的隐痛。

但这名患者的症状完全反常规。

无风时痛感全消,如同常人。

吃辛散的祛风药,无法缓解大风天的疼痛,大伤正气,导致纳差虚汗。

脉沉细带弦。

这完全违背了常规外感痹症的传变规律。

张清山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没有喝,杯子悬在半空,陷入短暂的沉思。

张清山收回手指,没有立刻落笔。

他把脉枕从李雅芝面前推开,侧头看向林易。

“你来摸一下。”

林易站起来,走到诊桌侧面。

三指落在李雅芝右手寸口。

食指寸,中指关,无名指尺。

指腹下压。

从轻到重,依次浮取、中取、沉取。

诊室里安静。

张清山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没喝,眼神落在林易的指腹上。

两分钟后。

林易抬起头,收回手,看向张清山。

“说。”

张清山只吐出一个字。

林易站在原处,语速平稳。

“脉沉细,重按才带出一丝弦意,外感行痹,风邪在表,脉必浮弦。这脉完全沉在深处,病位在里。”

“脉细主阴血不足,患者五十一岁,绝经前后,肝肾精血亏虚,天癸将竭……”

“停。”

张清山打断他,声音不大,林易立刻住口。

张清山把保温杯放下。

“脉细主阴血亏,方向对。”

“往上走一层。”

张清山手指点了一下桌面,“脉细弦,弦从哪里来?细是虚,弦是什么?”

林易沉默了几秒,把那丝微弱的脉象在脑子里重走了一遍。

细是血不足。

弦是有风气藏在里面撑着。

但它不浮,不在表。

它沉在细弱的脉管深处,像一条绷紧的暗线。

“风不在表,在血中。”

林易开口,语速放慢。

“精血亏竭,血不养肝,肝风内动,风潜藏在骨骼和经络深处,所以这是伏风!”

张清山拿起笔,拔开笔帽,在空白的处方笺上,落了两个字。

伏风。

“《诸病源候论》记载,若伏风在内,遇外风引动,则诸证复作。”

张清山声音平缓,在诊室里回荡。

“天地间大风一起,同气相求,骨络里的虚风被外气引动,循经游走,这才有了大风天轮番发作的钻心窜痛。”

张清山的笔尖在伏风两个字上轻点了一下。

“关窗堵门,挡得住天地之风,挡不住你骨血里的风。”

李雅芝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她听不懂,但知道对方似乎已经找到了病根。

张清山放下笔,目光重新看向林易。

“外风可散,内生伏风,如何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