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眼神一凝。
“政府的人?”
郑德海点了点头。
“没错。。”
“环保、消防、税务、工商。”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检查。”
“如果我们真的存在问题。”
“他们过来检查,我当然欢迎。”
“可很多时候。”
“我们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们却还是会故意找茬。”
“今天说这个手续不全。”
“明天又说那台设备不符合规定。”
“动不动就要让我们停产整改。”
“有时候。”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我们到底违反了哪条规定。”
“说白了,就是想让我给他们好处费。”
“刚开始的时候。”
“我心里也很生气。”
“我觉得自己合法经营,按时纳税。”
“他们凭什么这样为难我?”
“可后来有朋友劝我。”
“说民不与官斗。”
“就算你的手续再齐全。”
“只要他们想找麻烦。”
“总能找到各种理由。”
“你想在当地把生意做下去。”
“有些关系,该打点还是要打点。”
郑德海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当时没有办法。”
“也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
“给相关部门的干部还有主任都包了红包。”
“逢年过节的时候。”
“烟酒和礼品更是从来没有断过。”
“有些领导不方便亲自收。”
“我就想办法送到他们家里。”
“或者通过他们身边的人转交。”
“后来。”
“昌盛化工的规模越做越大。”
“业务从苍南县,慢慢扩展到了整个江南省。”
“再往后,甚至出口到了海外。”
“那几年。”
“昌盛化工每年的利润都在翻倍增长。”
“可也正随着昌盛化工赚的钱越来越多。”
“那些人的胃口,也变得越来越大。”
“索要的钱财也越来越多。”
“他们说,这些钱并不全是他们自己要的。”
“上面的领导也需要打点。”
“如果不把上面的关系处理好。”
“昌盛化工随时都有可能被停产查封。”
郑德海说到这里。
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刚开始的时候。”
“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想多拿一点钱。”
“只要把钱给够了。”
“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算了。”
“可后来我才发现。”
“他们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
“昌盛化工赚得越多。”
“他们要的钱也就越多。”
陆凡听到这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老爷子。”
“你当时没有反抗过吗?”
郑德海摇了摇头。
“怎么没有?”
“我也是一步一步把企业做起来的。”
“账上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要拿走这么多钱?”
“而且昌盛化工手续齐全,生产也一直合规。”
“我当时就想。”
“他们凭什么逼我交这些钱?”
“所以那一年。”
“我直接把来要钱的干部赶出了办公室。”
“还明确告诉他。”
“昌盛化工一分钱都不会多交。”
“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
“环保、消防、税务和市场监管的人就全都来了。”
“他们带着一堆文件。”
“说昌盛化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要求工厂立即停产,接受全面检查。”
“我知道,他们不是来查问题的。”
“而是逼我低头。”
“后来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就开车去了市里。”
“我想把钱关镇的情况,向市里的领导反映清楚。”
“我带着所有资料。”
“从市政府找到相关部门。”
“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接待我的人听完以后。”
“只是拿出一张表格,把我的情况登记了下来。”
“然后告诉我。”
“组织上会调查核实,让我回去等消息。”
“我问他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只是让我耐心等待。”
“我在市里整整跑了一天。”
“最后得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郑德海说到这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昌盛化工就被彻底查封了。”
“所有车间停止生产。”
“仓库、办公室和财务室,全都贴上了封条。”
“那时候我们手里有很多订单。”
“合同都已经签了,交货日期也写得清清楚楚。”
“工厂一旦停摆。”
“就意味着要承担巨额违约金。”
“所以最后。”
“我只能撤销在市里的投诉。”
“然后按照他们的要求,把那些钱一分不少地送了过去。”
“工厂这才恢复了生产。”
“从那以后。”
“昌盛化工赚来的利润,八成都被他们拿走了。”
“我当时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钱少赚一点不要紧。”
“只要企业还能继续运转,一家人平平安安,这就够了。”
陆凡听到这里,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原来那个时候的钱关镇,就已经黑暗到这种程度了!”
郑德海继续说道。
“后来又过了几年。”
“我人生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
“当时,厂里有一大批老设备陆续到期,必须尽快更换。”
“污水处理系统也已经跟不上生产需要。”
“按照环保要求,必须整体升级。”
“我把这些年的积蓄和企业流动资金,全都算了一遍。”
“只要把钱全部投入进去。”
“设备更新和污水处理系统升级,还是能够完成的。”
“可这么一来。”
“这一年给那些人的钱,就不够了。”
“我当时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找到了当时的钱关镇党政办主任,肖强。”
“把企业的实际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我告诉他。”
“今年厂里的钱,必须优先用来更新设备。”
“上供的钱,能不能暂时少一点。”
“等企业恢复生产,后面我再想办法补上。”
“肖强当时没有表态。”
“只说这件事情,他做不了主。”
“随后。”
“他把我的话,一级一级地报了上去。”
“可最后得到的结论是。”
“钱不能少。”
“肖强告诉我,现在经济发展是第一位的。”
“设备可以暂时不换,用到不能用为止。”
“污水也不用处理,直接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倾倒就行。”
“反正工厂的各项检查都是他们说了算。”
“只要他们不查,就没人会知道。”
陆凡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他们居然敢这么做!”
郑德海看着陆凡,眼神中满是疲惫。
“我也问过他们。”
“如果出了事故,谁来负责?”
“他们告诉我,让我别担心。”
“就算真的出了问题,也有人会替我压下来。”
“他们还说。”
“企业要想在钱关镇继续经营,就必须懂事。”
“可我坚决不同意把污水直接倾倒出去。”
“也不同意继续使用那些已经过期的设备。”
“为此。”
“我跟肖强,还有当时的钱关镇镇长和镇党委书记,发生了激烈争吵。”
“我把桌子都拍裂了。”
“我告诉他们。”
“谁敢把污水排出去。”
“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送进牢里!”
“毕竟我手里有所有干部贪污受贿的证据!”
“真要闹的鱼死网破,我也不怕!”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我一直当成亲生儿子养的郑天成。”
“这个畜生,居然背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