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四十分，杨通文准时过来叫醒李游。
李游缓到一点五十分，先问清渔船当前所处海域位置，随后启动纸带鱼探仪开始扫测水下情况。
没过多久，纸带后半段印出大片印记，纹路层层叠叠挤在一起。
这片水域的鱼群密度，比先前探测到的任何一处渔场都要厚重。
李游瞬间驱散困意，脸上露出喜色，一把扯下纸带递到杨通文眼前。
杨通文粗略扫了一眼，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鱼群规模实在太大。”他双眼发光的看向李游。
站在一旁的阿斌跟着点头附和：“没错，这一网的货，肯定比前天凌晨那一网还要可观。”
李游笑出声，拿回纸带从头至尾重新细看一遍。
看完，他吩咐杨通文降低船速，保持三节航速匀速前行。
阿斌站在边上，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游哥，可惜其他人没能跟船出海，要是大伙都在船上就好了。”
“没办法，这片海域水深大，他们的船扛不住远海作业。”
李游摊开双手，“鱼群行踪本就没有定数，就算现在通知他们赶过来，也来不及抵达这片海域。
我要是能提前预判鱼群位置，早就叫上所有人一同出海了。”
阿斌低头思索片刻，轻轻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杨通文静静望着李游，眼底满是期待。
李游没有留意他的神情，海风一吹，身上泛起一阵凉意，他不由得拉紧身上的外衣，低声自语。
“难不成方才在甲板上躺了一会，反倒着凉了？”
心里存着这份顾虑，他摸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两口，总觉得口感不对，转身快步走进船长室添衣服。
海面浪涛不停起伏，两个小时转瞬过去。
李游看了眼船上时钟，思索片刻，又维持拖网状态多等十分钟，随后拿起船上喇叭走出驾驶舱，朝着船尾甲板高声喊话。
“阿林，准备起网。”
“收到！”李世林应声作答。
甲板瞬间忙碌起来，李世林快速安排好各组船员，确认全部准备妥当，启动起网设备。
时间缓缓流逝，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船尾海面。
单凭鱼探和绞车的受力反馈，众人都清楚，这一网渔获绝不会少。
片刻后，有人高声呼喊。
“出来了，网囊马上出水！”
李世林拿起手中哨子，接连吹了几声短哨，提醒负责分段吊包的船员做好接应准备，随即也望向海面。
船尾海面浮出一团巨大黑影，随着起网机钢缆缓缓向上抬升。
网囊彻底脱离海水，浮在船尾外侧水面，沉甸甸鼓成一大团。
李世林手里还攥着捆扎分段吊包的绳索，愣在原地两秒，半晌没能说出话。
周边船员纷纷上前操作，他才回过神，低声感慨。
“这一网鱼的数量，实在超出预料。”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喧闹，原本轮班休息的船员听见动静，纷纷从船舱走出，三三两两站在一旁低声议论。
“看样子是撞上大规模鱼群了。”
“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前几天收成最好的那一网。”
“只看这网囊的大小，重量绝不会低于三万五千斤。”
“这话当真？船上的鱼舱容量有限，要是真有这么多，怕是装不下。”
“我判断不会有错，咱们可以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昨晚华哥发的烟。”
“行，我跟你赌。”
“我也掺和一份，我赌重量达不到三万五千斤。”
“我赌重量超过这个数字。”
众人说笑间，第一捆分好的渔获吊上甲板。
一名船员上前解开网囊束口绳。
哗啦啦，大量海鱼顺着网口倾倒在甲板上。
李游原本正和杨通文交谈，听见声响转头看向鱼堆，一眼就认出了渔获种类。
鱼身宽厚修长，眼珠漆黑透亮，眼白干净，眼珠尺寸偏小，黑白分界清晰。
平日里捕捞到的黄眼带鱼，眼珠偏大，外圈泛黄浑浊，两者对比十分鲜明。
这批带鱼的个头也十分匀称，大多体长一米上下，单条重量都超过两斤。
“全是带鱼，这东西产量足，现在也是汛期 正是大量捕捞的时候。”杨通文望着满地鱼货，已经开始盘算收益。
李游看着他满心欢喜的模样，笑着开口：“阿文，你分得清这是什么带鱼吗？”
杨通文面露疑惑：“不就是普通带鱼，带鱼之间还有区别？”
“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种，是咱们东海本地的黑目带。”李游笑着解释。
他心里也满是惊喜，没想到这一网能捞到整群黑目带。
黑目带位列东海四大水产，和大黄鱼、小黄鱼、乌贼齐名。
对比常见的黄眼带鱼，收购价格高出不少。
“黑目带？我们出海时常年捞带鱼，之前也捕到过，怎么从没特意区分过？”
“以前只是零星夹杂一些，数量太少，没必要单独分拣，像今天这样整网全是黑目带，十分少见。
闽东和浙东沿海的商贩，都认准这种带鱼是上等货。”
杨通文连忙追问：“那这种鱼，一斤能比普通黄眼带鱼贵五毛？”
“不止这个数。”
李游轻轻摇头，“同等规格下，一斤能贵八毛，个头饱满品相上等的，差价能到一块。”
杨通文在心里快速核算收益，越算越吃惊。
“单斤差价八毛，一百斤就是八十块，一万斤能多赚八千。
这一网鱼货远不止一万斤，就算其中三分之二是黑目带，也有两万斤，单单差价就能多赚一万六。”
他低声把这笔账反复算了两遍，脸上止不住笑意。
李游看着他精打细算的样子，无奈笑了笑，不再搭话，转头看向甲板。
李世林带着船员分工协作，一捆又一捆渔获顺着吊机分批吊上甲板，整船人忙而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