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斜倚在阎王专属的玉案座椅上，姿态懒散随意。
秦广王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脸色尴尬地站在那。
孙悟空也不急。
手中端着一盏地府专供的幽冥灵茶，慢悠悠吹开浮在茶汤上的热气。
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既不砸殿，也不骂人，更没有往日大闹幽冥时的狂躁凶悍。
可越是这般安静，整个地府上下，越是心惊胆战，如坐针毡。
黑白无常一进来，大气不敢喘一口。
直接杵在墙根边上当画像。
牛头马面躬身候在阶下，就差钻地底下了。
秦广僵了半晌，这才弯腰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半点没有执掌幽冥第一殿、统御万千阴司的至尊气度。
“大圣驾临幽冥，真是我地府天大的福气！这算账一词从何说起呀？”
孙悟空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轻轻放下手中茶杯。
“老孙也是最近才知晓，竟多了个名号。”
“大圣威名赫赫，多几个名号再正常不过。”秦广王笑着附和。
孙悟空声音懒散，却带着穿透整座大殿的穿透力，不急不缓开口：“平账大圣这名号是真不好听啊。你们地府这么大个锅，老孙可背不动。”
秦广王心头微紧，依旧强撑笑脸：“大圣您真会开玩笑。”
“老孙没你们幽默。这么大的玩笑都能开得出来，所以今日就来与你们好好算算账。”
简简单单几个字，落地有声，寒意骤起。
森罗大殿瞬间死寂，气息尽数凝滞。
秦广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的讨好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慌乱与忐忑。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大、大圣……您这话从何说起？”秦广王硬着头皮打圆场。
语气愈发卑微，“三界往来，天道轮转，功过因果自有天定，皆是公允大道，何来账目可算？”
“大圣神通盖世、胸襟豁达，何必纠结这些细碎俗事、虚无虚名呢？”
“虚名？”
孙悟空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骤然锐利几分，扫过惊慌失措的秦广王。
“有人说老孙这个平账大圣，闯龙宫、乱四海、闹幽冥、毁轮回，一身罪孽数不胜数，平尽三界因果烂账。”
“既然人人都说俺欠了漫天账目，那今日俺就亲自过来，一笔一笔，算个清清楚楚。”
孙悟空一本正经地娓娓道来。硬是把郑月儿一个人随口嘀咕的话。
换成了人人皆知的事实
秦广王彻底慌了神，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瞬间明白，孙悟空不是来置气耍闹，是真的要翻旧账、查烂账、掀翻所有暗地里挂靠的假罪责！
那些所谓的大闹地府、损毁簿册、扰乱轮回的滔天罪名。
十成里九成是地府事后为了迎合天庭、敷衍天道，凭空捏造、层层加码、胡乱挂靠的假账！
根本经不起半点细查！
一旦真的掀开账本核对，地府暗中做账、天庭暗中甩锅的龌龊事，当场就要败露！
秦广王再也不敢独自应对，连忙转头对着殿外高声传令：
“来人！速传九殿阎罗齐聚森罗大殿！即刻到场，不得有误！”
传令阴差领命狂奔而去，片刻之间，八道威严身影接连踏入大殿。
为什么是八道？因为阎罗王没敢来。
孙悟空来闹地府的时候，他就在场。
撕了多少生死簿，他心里没数吗？
这会真要查账，那他必须不在场啊。
要不然连圆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九位阎王并肩而立，齐刷刷站在孙悟空面前。
往日审判万千鬼魂、决断众生生死的无上威严，此刻荡然无存。
一个个神色拘谨、心绪紧绷、神色凝重，谁都看得出来，今日之事，棘手至极。
孙悟空一一扫过他们：“怎么？阎王爷不在？”
轮回王笑道陛下：“阎王有事去了天庭，不在地府。”
孙悟空心领神会，假装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楚江王硬着头皮站出一步，学着秦广王的模样，先客套安抚，随后阴阳怪气摆事实讲道理。
“大圣息怒。”
他躬身一礼，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暗藏定调：“当年大圣初入幽冥，擅闯森罗，强行扰动轮回秩序，撕毁幽冥簿册，致使三界生灵寿元紊乱、阴阳运转失衡。”
“此事三界皆知、天庭存档、天道可查，乃是确凿事实。”
“我等记录罪责，并非针对大圣，不过是恪守幽冥本职，据实备案而已，还望大圣体谅我等身不由己。”
一番话，先把罪责钉死，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其余几位阎王都傻了，一个个暗自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你个二愣子，你还真敢说呀！
不过此事在天庭已经立了案，板上钉钉。
要想翻案？
地府就得倒大霉呀。
他们几个阎罗还干不干了？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
句句都在暗示孙悟空罪有应得，地府秉公执法，毫无过错。
“是啊大圣，轮回乃是三界根本法度，半点错乱都会牵动天道秩序，我等也是依规行事。”
“多年来三界气运波动、小灾小难，源头皆记为当年大圣扰动阴阳所致，并非我等杜撰。”
“虚名虽伤人，但罪责有凭，还望大圣莫要执拗。”
一群人抱团开口，看似劝解，实则统一口径，死死将所有乱序罪责，扣在孙悟空头上。
孙悟空静静听着，不怒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据实备案？依规行事？本来老孙还没想那么多，这一趟走的还是挺值的。”
他抬眼看向一众面色故作端正的阎王，淡淡开口：“既然你们说得这般公允坦荡，那今日就当着俺的面，好好说一说。”
“当年老孙大闹地府，到底犯下何等滔天大罪，到底撕毁了多少生死簿，乱了多少轮回秩序？”
“你们天庭备案、地府卷宗里，给俺老孙记的，是多少？”
秦广王心中一定，终于等到了问话的契机，立刻摆出公事公办的肃穆姿态，朗声应答，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回禀大圣！卷宗备案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当年大圣擅闯幽冥，恃棒乱法，肆意损毁、撕毁数十万卷三界生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