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3年5月17日。
三河,冈崎城。
走到城下町的街道上,松平元康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心中感慨万千。
此时的松平元康刚刚17岁,稚嫩的面孔上还找不到历史上那个沉稳老练的德川家康的影子。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回到父亲的居城,可惜物是人非啊。”
三河落入今川家之手后,松平元康只能被迫留在骏河,虽然名义上依旧是松平家的家督,但很少来到自己的领地。
松平元康的身侧,亲信近侍石川数正小声说道:“主公,城内人多眼杂,还请谨言慎行。”
“可笑!”松平元康自嘲道:“我明明是冈崎城的城主,可在自己的城内却像个外人。”
不等石川数正继续开口,松平元康摆了摆手,“好好好,都听与七郎的,这总行了吧?”
“骏府馆有信来么,濑名情况如何?”松平元康转移话题道。
濑名是松平元康的正室夫人,也即历史上的筑山殿。
石川数正答道:“夫人情况尚可,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该生了。”
听到这里松平元康显得很高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娇妻的影子。
两人成婚不过2年多,马上就要迎来第二个孩子,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之时。
那一道身影可真是让他魂牵梦萦啊。
此刻在骏河馆,她是否也在挂念着自己呢?
“希望这场合战早些结束,这样我也能回去陪着濑名生产。”松平元康笑着说道。
石川数正则说道:“今川治部大辅殿亲自出阵,主公在对方眼皮底下做事,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儿女情长虽说乃人之常情,但主公还是应该将精力放在军事上来。”
“知道,知道。”松平元康微微一笑,他明白石川数正是为了他好。
作为长期随侍的亲近家臣,石川数正陪伴松平元康在骏府馆度过了一段艰难岁月。因此松平元康对石川数正非常信任,两人可以说是患难之交。
就在此时,两人的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松平元康回过头,看清来人后顿时神情一肃,“朝比奈大人,可是隐居殿有事吩咐?”
“大高城粮草告急,隐居殿命我们两人速速前去支援。”朝比奈泰朝沉声道。
朝比奈泰朝是远江挂川城主,今川家麾下重臣,军事素养非常不错。
听到这话,松平元康立刻说道:“事急矣,当速行!”
“我带兵为先阵,朝比奈大人护送小荷驮队押送粮草跟在后面即可。”
“好!”朝比奈泰朝欣然同意。他此行的另外一个任务就是监视松平元康,三河这地方很难让人真的放心。
......
大高城外,鹫津砦。
织田家臣饭尾定宗和织田秀敏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今川军来得速度太快了。
织田秀敏面色凝重地说道:“近江守,刚刚水野家的使番前来汇报,今川义元的本阵已经离开冈崎城正在前往沓挂城的路上。”
“速度确实太快了,只怕最多明日敌军的先阵就要抵达大高城周围。”饭尾定宗作为军中宿将,只是稍作思考便大致估算出了今川军抵达战场的时间。
织田秀敏起身走到砦门口,看着夕阳下的海岸线,脸上愁容越来越深。
这时,距离鹫津砦不远的丸根砦守将佐久间盛重也赶了过来。
“二位,事态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
“敌军先阵松平元康已经抵达城外3里处,随行兵势千余人,其后有朝比奈泰朝的部队,人数在2000人左右。”
佐久间盛重把守的丸根砦位于大高城街道附近的山脚下,因此第一时间觉察到了敌军动向。
听完佐久间盛重的汇报,本就心急如焚的织田秀敏二人脸上更慌了。
“那还等什么,速速向主公回报,晚了就来不及了!”饭尾定宗立刻说道。
大高城、鸣海城是临海的城池,两座城池的西部地势平坦利于通行,但却是一处浅滩。
夜晚到凌晨时分,退潮会将陆地显现出来,而天亮之后随着潮水上涨陆地又会消失不见。
敌军已经近在咫尺随时可能发起进攻,若是织田信长不能在涨潮前率军赶到,那就只能来替他们收尸了。
“我这就派人向清州城汇报,大家务必紧守营寨,等候主公支援。”织田秀敏做出了最终裁决。
与此同时,大高城东南方向三里处,今川家的先锋部队却有些驻足不前。
织田家在城外驻扎着两支兵势,且有城砦固守,因此朝比奈泰朝等人轻易不敢冒进。
不过松平元康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高城近在眼前,诸位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我松平元康受今川家厚恩,此战自当奋勇争先。”
说着松平元康主动请缨道:“朝比奈大人,我愿率本队进攻以吸引敌军注意力,你们可趁机将军粮送入城中。”
松平元康说完,其他人不干了。
今川家从骏河发家,先支配远江然后才是三河。
我们远江国人众都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三河武士先开口了?
然而其他人才刚刚露出不忿的神情,朝比奈泰朝已经起身了。
“松平藏人佐一片赤诚,我自当成全三河武士的忠诚之举。”
“既如此,那便如松平藏人佐所言,立刻对织田军发动进攻!”
“开战吧!”
“哈!”
松平元康一脸振奋,总算有机会露脸了。
可随即松平元康的脑中又浮现出另外一道身影,时隔多年,不知他还好么......
......
“吾好得很!”
“吉乃你安心休息,身子弱就别熬夜,吾还等着大胜而归时能看到你的笑脸呢。”
清州城内,织田信长半推半就地将侧室生驹吉乃推出房门。
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回到位置上坐下,身前的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了大高城、鸣海城周边的地形和城砦分布,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织田信长正在思考如何破局。
“主公,家臣们已经在评定间等候多时了,您当真不出面吗?”
卧室门口,河尻秀隆跪在地上,脸上也显现出浓浓的忧色。
大敌当前,作为家督的织田信长却躲在屋里不露面,这无疑会让家臣们心生疑虑。
思绪再次被打断,织田信长破天荒地没有发怒,而是一脸平静地起身走向评定间。
织田信长还没到门口,评定间内争执不休的激烈讨论便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
虽然听不清楚家臣们具体在吵什么,但无非是绕不开的“是战是和”。
日本战国时代,最不缺的永远是带投大哥。
“这样的评定,即便参加又有何益?”
嗤笑一声,织田信长还是缓缓从后门走了进去。
等拐过屏风坐下,屋内十几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从腰间抽出折扇杵在地上,织田信长轻挑眉毛,“都看着吾做什么,继续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