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姐姐天下第一美

少年的脊背在那个瞬间绷直了,膝上那本书被他往上抬了两寸,几乎要遮住半张脸。

他的耳廓从边缘开始红,红意迅速蔓延到耳垂,再一路窜到脖颈里去。

尤清水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住了。

她挑起眉。

"时轻寒。"

"……嗯。"少年的声音闷在书页后面。

"你看我一眼。"

"我看过了。"

"你那也叫看?"尤清水绕过茶几,径直在他身边坐下,云锦的下摆铺开在沙发上,"你那是扫雷。"

时轻寒把书又往上抬了一寸。

尤清水伸出食指,勾住书页的上沿,慢慢地、不容抗拒地往下压。

书页一寸一寸地降下去。

少年那张脸暴露在她的视线里,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此刻烧着两团极不协调的红。

他的睫毛垂着,颤得厉害。

"看着我。"

时轻寒的眼珠往左边溜。

"看着我,"尤清水的声音放得极慢,尾音里含着笑,"说一句,姐姐天下第一美。"

"……"

"说啊。"

"我不说。"

"那我今天就坐在这儿不走了。"尤清水往后一靠,两条腿交叠起来,旗袍的开衩滑开半寸,"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时轻寒把书"啪"地合上,抱在怀里,整个人往沙发的另一头挪了半个身位。

"姐姐你这样很幼稚。"

"我知道。"尤清水点头,"所以你说不说。"

少年咬着牙开不了口。

厨房那边传来岚秀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问他们两个要不要吃刚出锅的糖年糕。

时轻寒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张嘴就要应。

尤清水抢在他前面,扬声回过去:"妈,先不吃,小寒有话要跟我说。"

少年猛地扭过头来瞪她。

那一瞪,眼尾泛着红,反倒像是在撒娇。

尤清水笑得肩膀直抖。

"说吧。就一句。说完你想吃几块年糕我都不管。"

时轻寒把脸埋进书封,闷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七个字。

"姐姐天下第一美。"

声音小得像蚊子。

"没听见。"

"姐姐天下第一美。"少年抬起头,破罐子破摔般地拔高了音量,"够了吗!"

"够了。"尤清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腹陷进那层薄薄的软肉里,"我们小寒真乖。"

时轻寒偏过头躲开,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

闹够了。

少年重新把书摊回膝上,翻了两页,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躲。

那双眼睛在尤清水的脸上停了一瞬,往上移,落在她右侧太阳穴上方那片编发上。

落在那枚玉簪上。

时轻寒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少年脸上残余的那点羞赧褪得干干净净,眉心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线,唇线绷成一道平直的痕。

他的瞳孔在那朵金丝玉兰上凝住,视线沿着花瓣的边沿一寸寸地描过去,最后停在花蕊那颗浅粉的钻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姐姐。"

"嗯?"

"你……"少年的手指在书页边沿捻了一下,"你是不是跟轻年哥哥恢复联系了。"

尤清水正端起茶几上的白瓷杯,手腕停在半空。

她转过脸。

那双杏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尽,可瞳孔已经在一瞬间收紧了。

这件事,她只告诉过周蔓和苏晚。

父母不知道,弟弟更不知道。

她甚至连时轻年那个新号的备注都懒得改,就让"渡鸦"两个字挂在那儿。

尤清水把杯子放回茶几。

动作很轻。

"小寒。"她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怎么知道的。"

"……"

"是因为这个?"她抬手,指尖点了点发间那枚簪子,"这是时家产业下的品牌吗?"

时轻寒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那一点一摇之间隔了三四秒,少年的神色微妙到极点,像是在斟酌某种不该说出口的东西。

"料子是。"他终于开口,"这块玉是时家最大的那个珠宝品牌今年新开的一批和田籽料,年前刚从料场收回来的独料,一共没几块。花蕊那颗粉钻的切工也是他们家自己的工坊做的,行内一眼能认。"

尤清水的手指扣住了膝头的旗袍缎面。

"但是这一款,"时轻寒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在任何售卖渠道上。品牌没有出过这个款,没上过图录,没进过柜台,没走过任何一场高定发布。"

他停顿了一下。

"它是轻年哥哥自己做的。"

空气里那点糖年糕的甜香,忽然变得浓郁。

"手法一模一样。"少年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十三岁的沉静,"金丝盘花那个走法,他有自己的习惯,起手的第一圈永远比后面几圈松,收尾的时候不打死结,是拿细钳子把线头往里掖。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师父这么教。"

尤清水的喉咙收紧了。

"他什么时候学的。"

"三年前他回时家以后,就莫名其妙地对这个上了心。"

时轻寒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是平的,可尾音里藏着一点困惑。

"他刚回去那阵子,什么都不会。二伯给他排了课,从早上七点排到晚上十一点,商科、金融、外语、礼仪、马术、高尔夫,一样接一样。他学得很快,快得让家族成员都吓了一跳。"

少年的手指交握在膝上。

“他经常熬夜,学完当天的课程后,就一个人钻进后院那间小工作室里,敲敲打打到天亮。”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发泄。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在学。请了三个师傅,一个做蜡雕的,一个做镶嵌的,还有一个是从瑞士退休回来的老工匠。"

尤清水的睫毛垂了下去,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外人基本不知道他会这个。"少年抬起眼,"他的东西从来没有对外展出过,一件都没有。做完了就锁进柜子里。有一次二伯让他拿一件出来给客人看,他直接把工作室的门锁了三天。"

时轻寒顿了顿。

"我以前进去过一次。"

"里面有多少件?"

"我没数清。"少年望着她的眼睛,"很多。做得最多的是镯子。银的,桃花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