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
沈老背着手,摸着下颌泛白的胡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赞赏。
“陆小子,你的眼光,还真不错。”
“林白这小子,是个好苗子。”
沈老看向下方,语气里透着几分唏嘘。
“连时间权柄都困不住他。这份定力,难得。”
他抚平被风吹起的袖口,笑得有些宽慰。
“这一关踩碎,马上就是小两口重逢的大团圆结局了。”
“羡慕呦......”
出乎他意料的是,陆长渊并未接话。
他皱着眉,目光继续向上,看向向倒悬塔最顶端的那一截位置。
“沈老,你感觉到了吗?”陆长渊的声音有些沉重。
沈老脸上的笑意敛去,偏头看他。
“怎么?”
陆长渊没有说话,缓缓抬起右手,指向远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沈老的眉头皱起,顺着陆长渊的指尖望了过去。
下一秒,沈老周身原本温和的气息猛然一沉。
“奥古斯......他居然还留着这种后手!”
......
云城。
冥火长刀沿着脊骨拔出,大片黑血泼在尸山上,火苗顺着黏液一路烧进怪物胸腔。
那具由数十种残躯拼接成的肉山抖了几下,支撑身体的手臂折断,头颅砸进废墟。
缝在它脸上的几十张人脸同时张嘴,却没能吐出声音。
林白握刀站稳,胸膛连续起伏。
“我到这个世界后,第一只杀的怪物是你。”
“今天把你留到最后一个,也算是一个了结。”
这头守在城东收费站外的肉山,曾逼得他握着沾有苏婉血液的水果刀,以命换命。
那时的他才刚刚序列9。
如今,同一头怪物连他一刀都接不住。
林白环顾四周。
街道已经消失,柏油路被血肉和骨骼盖住。
尸山堆到沿街商铺六楼,暗金冥火顺着残躯爬行,将尚未熄灭的血肉焚成灰烬。
幸福家园塌了半边。
收费站的起落杆横在路口,断口还挂着一截扭曲手臂。
风从空楼之间穿过,吹动路边的广告纸。
整座云城,已经没有一声嘶吼。
三十多万诡异,全被他杀光。
林白低头看向手里的长刀。
第二层想用他渴望的生活困住他,给了他苏婉,给了他工作,给了他一个无需面对神明和灾厄的普通人生。
可假的终究经不起试探。
“演技不行,还敢演我老婆。”
林白甩掉刀上的黑血。
“差评。”
头顶传来布帛撕开的声响。
厚重云层中间出现一道竖痕,黑痕向两侧撑开,形成一扇十余米高的门户。
门后没有光。
空间乱流沿着边缘来回冲刷,周围建筑被卷起的碎石还没靠近,便被切成粉末。
“第三层,从这里进?”
林白抬头盯了几秒。
恶意感知没有示警。
可倒悬塔中的规则早已超出序列能力的判断范围。
这东西到了关键时刻,和羊皮纸差不多,主打一个陪伴。
他散去冥火长刀,界风缠住身体。
“都走到这儿了,还能让一扇门吓回去?”
石块从脚下崩开。
林白拔地而起,撞入门户。
黑暗封住视野。
失重持续了几次呼吸,双脚重新踩上地面。
林白立刻屈膝压低身体,界风贴着周身流转,冥火藏入掌心,重水之力覆盖胸口与后颈。
没有袭击。
四周也没有灵性波动。
他抬起头。
这一层只占据不到两百步的空间。
四壁没有门窗,脚下铺着黑石,穹顶压得很低。
整层空无一物。
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座捆绑架。
九根青黑锁链从穹顶和地面伸出,共同锁住一道身影。
林白脚步停下。
握刀的手一点点垂落。
女人的长发贴在脸侧,发梢被血黏在锁链上。
头颅低垂,双眼紧闭,呼吸间隔得让人难以等待。
两只手腕被铁环吊在头顶,肩部关节已经脱位。
一根锁链从左侧锁骨下穿入,自肩后透出。
链节长着倒齿,血肉将倒齿包住,又被牵扯出的力量反复撕开。
另一根锁链贯穿右肩。
三根锁链穿过肋间,将她固定在捆绑架上。
每一次胸膛起伏,铁链都会跟着摩擦,伤口里渗出血珠。
小腹也被锁链穿透。
腹部的衣料早已破碎,血痂与铁锈黏在一起。
两条腿被钉在下方,脚踝磨开皮肉,脚掌垂在半空,够不到地面。
她身上的衣裙被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脸颊失去血色,下巴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苏婉......”
林白叫出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他向前迈步。
连呼吸都被刻意的压制。
他想过很多次两人相见的场面。
苏婉会笑着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也会翻出那句“前妻”跟他算账。
她还惦记着那个苹果,见面多半先伸手讨债。
林白连怎么挨刀都想好了。
可他没想过,自己会在塔顶看到这样的苏婉。
“我来晚了。”
他走到捆绑架前,抬起手掌,停在苏婉脸侧两寸的位置。
只要再向前,他就能碰到她。
那只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扑克脸能够锁住呼吸和表情,却压不住胸口翻腾的杀意。
他宁愿苏婉睁开眼咬他几口。
也不愿她这样挂在这里,对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反应。
“再等一会儿。”
林白收回手,视线落在贯穿左肩的锁链上。
“我带你回家。”
冥火能焚毁锁链,也会沿着伤口钻入苏婉体内。
重水之力适合正面碾压,落刀时稍有偏移,便会压断她的肩骨。
界风最合适。
林白张开右手。
青色气流聚拢,凝成一柄三尺长刀。
刀身窄直,所有力量被压在刀刃之上。
他将刀贴近锁链,调整角度。
只需一刀。
“你是想把那些锁链砍碎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近。
林白拧腰转身,界风长刀横扫而出。
重水护住周身,冥火同时封住四处方位。
青色刀痕掠过身后。
那里空无一物。
林白刚要回身,一道人影已经贴到他面前。
两张脸相隔不到半尺。
界风留下的刀痕正好穿过人影腰部,将其拦腰分开。
没有血。
上下两截身体泛起横纹,化作光粒消散。
十米外,那道人影再次出现。
身躯完整,衣服也没有留下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