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惊秋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垂下手，“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崔折寒脸上消瘦了不少，更深露重，他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一样阴湿冷寒。
虞惊秋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崔折寒。
想也能明白，这件事情应该对他的打击挺大的。
他这样光风霁月的男人，怎么甘心奉子成婚。
还是被人算计。
虞惊秋忍不住捂了下胳膊。
崔折寒皱了皱眉，“现在早晚仍旧很冷，怎么穿这么单薄。”
说着他就要脱下身上的外套。
虞惊秋赶紧后退一步，“没事，我不冷。”
现在是在郁家。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的看着，虞惊秋不想横生枝节。
崔折寒望着她后退的动作，拿着外套的手又收了回来。
“是我考虑不周。”
脸上的沉郁一扫而光，又是那个清隽温和的崔折寒。
他越装作若无其事，虞惊秋越觉得他应该是难过的吧。
“崔总……”虞惊秋那些安慰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又转，“虽然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小孩儿，但是你的先天条件，生出来的小朋友一定会很可爱的。”
“将来，她应该要叫我小姨。”
“还有，我相信可卿，她不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她和岑可卿虽然从小就合不来，但是她只是被郁景书惯坏了脾气，她的底色是好的。
崔折寒凝着她的脸，眼底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隐忍着情绪，呼吸急促，气息越来越沉。
那天晚上，他亲眼看着虞惊秋又跟着郁燃走了。
他恼火，难过。
心底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化为灰烬。
从来没有过的挫败感席卷了他。
以至于他没有察觉到他喝的东西里面已经被加了料。
后面的走向才会失去控制。
他失控地想撕碎一切。
等他意识到有问题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阿虞，我……我是说如果，那天晚上你没走的话。”
那么今晚站在这里的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脑海中刚刚才闪过一丝这样的想法，就被崔折寒否决了。
虞惊秋不会做这种趁人之危的卑鄙行径。
她会送他去医院。
他嘴角扬起一抹自嘲。
虞惊秋蹙了蹙眉，“没有如果的，崔总。”
她抬眸看向崔折寒，眼底澄澈坦荡。
“人生所有际遇，都是既定的因果，不会有任何不一样的结局。”
她已经吃够了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苦果。
崔折寒望着她清冷平和的眉眼，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遗憾与偏执，骤然被堵得满满当当。
他清清楚楚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他犹豫观望，克制隐忍，总想要等她心里彻底空下来，才住进去。
可她的满心欢喜，所有爱恨执念，早已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人。
她的心底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低笑了一声。
“是。”
抬眼时，他收敛了眼底所有隐晦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温润克制，进退有度的崔总。
“犹豫就会败北，今时今日，我咎由自取。”
虞惊秋蹙紧了眉头，总觉得今晚的崔折寒有些不对劲。
说的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难道是被气疯了？
她心底惋惜，“崔总，宋阿姨他们还在等你。”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过来，“这么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商议婚事的是你们两个。”
虞惊秋回头看过去。
郁燃长身玉立站在门口园子里的假山石旁，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郁燃走到两个人面前。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一件麻花针织毛衣，削减了冷厉，多了一丝人夫感。
虞惊秋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字眼吓了一跳。
她飞快敛去心底纷乱的思绪，下意识地往前站了站，“四哥。”
晚风掠过庭院树梢，吹得他毛衣边角轻轻晃动。
他目光先是淡淡扫过崔折寒，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讽：“崔总刚刚才拒绝了我们郁家的女人的求婚，现在还能和郁家另外的女人闲聊叙旧？”
“你是觉得郁家的人都会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话直白又强势，瞬间划清了所有界限。
也是在暗暗警告崔折寒，不该沾染的东西别碰。
崔折寒面色微沉，褪去了方才的落寞，抬眸对上郁燃的视线，声音不卑不亢，“只是和阿虞说两句话而已，算不上叙旧。”
“是吗？”郁燃轻笑，笑意不达眼底，视线骤然落回虞惊秋脸上，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我还以为崔总想要借机挑起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崔折寒眸光冷下来，刚想要说话时，郁燃又继续道：“我劝崔总一句，想要她好过一点，就离她远些，可卿可不会容忍别人沾染自己的东西。”
虞惊秋心头微紧，她胡乱握住郁燃的手低声解释：“我只是安慰崔总几句，没有别的意思。”
她和崔折寒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也算朋友关系。
郁燃这话活脱脱像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一样。
她不想和崔折寒再见面会尴尬。
崔折寒看着她下意识顺从、小心翼翼解释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涩然，深深看了郁燃一眼，转身走了。
郁燃低头看虞惊秋下意识抓握住他的手，忽然松开了。
“怎么，舍不得？”他冷然开口。
虞惊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上一暖。
他身上的毛衣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忍不住捂着手臂吸了吸鼻子，感受暖意。
他脸色很不好看的低斥道：“冷成这个样子也要出来送他，和他单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