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两百年,第一人

第四天清晨。

偏殿外,晨雾还没散干净。

墨鸦一身黑色劲装,背靠廊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下泛着淡青色,三天两夜没合眼的痕迹刻在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

警戒带还拉着,每隔十步一岗的玄鸦卫换了三轮。

她一轮没换。

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青鸾巡查至此,目光落在墨鸦脸上,停了两息。

“回去歇一歇。”青鸾开口,“陛下的旨意是让玄鸦卫派人值守,没点名要你一个人扛。”

墨鸦连眼皮都没抬。

“不用。”

“上次小红袖在这守,巫气渗出来的时候,她反应不及,后脑磕在门槛上,差点没了命。”她顿了顿,“换别人来,再出那样的事怎么办。”

青鸾张了张嘴。

她想起红袖倒在门槛前那副模样,面白如纸,后脑一块淤青,呼吸细得像随时会断。

她也就没再劝。

沉默了几息后,墨鸦忽然偏了偏头。

“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红袖?”青鸾靠上另一侧廊柱,“醒了,余毒清了大半,太医说再养两天能下地。”

墨鸦点了点头。

“那丫头醒了就闹着要过来。”青鸾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死活没让她来,眼下怕是还在跟太医院的人置气呢。”

墨鸦嘴角微微一动。

“心倒是大。”

青鸾笑了一声,正准备再说什么。

轰!

一声沉闷的震响从偏殿内传出,地面跟着颤了颤,廊柱上那盏宫灯晃了两下。

墨鸦第一时间拉上青鸾,整个人弹开。

紧跟着……

殿门缝隙处骤然涌出一股浓烈的墨绿色气浪,比之前四天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又来了?”青鸾额头渗出细汗。

墨鸦瞬间弹离廊柱。

但……

气浪只冲出三尺,就像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墙壁,猛地回缩,被吸回殿内。

门缝处的雾气倒卷,一丝不剩。

然后,彻底安静了。

连之前持续了四天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墨鸦握着刀柄的手没松,整个人绷了足十息。

什么都没再发生。

青鸾和她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疑问。

……

偏殿内。

顾长生盘坐在地面正中,周身的经脉全部暴起,呈青黑色,从脖颈一直延伸到手背、脚面。

四天。

整四天。

他的经脉已经被打碎重塑了九成。

从四肢末端开始,旧的经脉壁在毒元的侵蚀下粉碎,万毒真气填充进去,凝结、铸造、重生。

一条一条。

每一条都像把骨头敲碎了再接上。

九成了。

只剩最后一块。

心脉与肺脉交汇处,胸腔正中,人体气血循环最核心的那段经脉。

也是最危险的一段。

这里容不得半点偏差。

这一段若是碎裂之后重塑失败,心脉断流,当场毙命。

顾长生的意识沉入丹田。

毒核已经面目全非了。

不再是之前那颗墨绿色的球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流动的、不断翻涌的浓稠液态,毒元与巫气彻底交融后的产物。它顺着新生的经脉在体内奔涌,每经过一段新铸的脉络,都会留下一层薄薄的灰绿色内壁。

那是保护层。

就差最后这一段了。

顾长生没有犹豫。

他引导着丹田中的液态毒元,朝胸口那段最后的旧经脉冲了过去。

霎那间。

心口像被人一把攥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半拍。

一息。

两息。

顾长生的心跳停了整两息。

然后,液态毒元涌入空白处,以极快的速度凝结、铸造。

新的经脉在粉碎的废墟上拔地而起。

比旧的粗一圈,比旧的韧十倍,内壁流转着灰绿交织的纹路,万毒真气在其中奔流畅通无阻。

心跳恢复。

砰。

比之前有力得多。

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敲一面鼓。

丹田内。

那团液态毒元急速收缩,旋转,压缩,在极短的时间内凝成了一颗全新毒核。

比原来小了一圈,却密实得不像话。

表面流转着灰绿交织的纹路,那是巫气与毒元彻底融合后的产物。旋转极慢,但每一转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顾长生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墨绿色的光一闪即逝。

全身经脉上那些暴起的青黑色脉络,正在缓缓回隐,一条一条沉入皮下,消失不见。

万毒经第六重。

毒骨重铸。

两百年来,第一人。

顾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最后几条青黑脉络钻回皮肤下面,恢复了正常肤色,但那种力量感还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握了握拳。

咔。

关节作响,骨骼间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两百年来没人做到的事,他做到了。

但……

顾长生皱了皱眉。

他重新将意识沉入丹田,仔细端详那颗新生的毒核。

不对劲。

毒核的旋转是正常的,毒元的运行也是正常的,但核心处,最内层的地方,有一团东西。

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雾团。

它安静地蛰伏在毒核最深处,跟毒元和巫气都不产生排斥,但也不融合,就那么缩在那儿,独立存在着。

顾长生试着以真气触碰它。

真气贴近的瞬间,那团青色雾颤动了一下,然后……反哺了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回来,说不清道不明,但顾长生能感觉到,这股能量让他的新生经脉更加稳固了一分。

“这是什么?”

他尝试调动那团雾气,没有反应。

再试,还是没有。

顾长生盯着它看了许久。

莫非法杖里……本不该只有巫气。

来历不明的东西,蛰伏在他毒核最深处,不受控制,不可驱逐,这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事,但眼下没有答案,强行探究反而可能出岔子。

顾长生沉思了片刻。

“先出去。”

他走到殿门前,伸手推门。

吱呀!

两扇厚重的殿门从内部被缓缓推开。

晨光涌入。

他站在门槛内侧,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瞬。

四天没见光了。

门外。

墨鸦就在三步之外。

一身黑色劲装,背脊笔挺,右手还搭在刀柄上。

两个人对视。

墨鸦沉默了一息。

她看见了他的状态,苍白,消瘦,衣衫褴褛,站得也不太稳,但那双眼睛跟四天前完全不一样。

“成了?”

顾长生嘴角扬了扬,“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