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糖人!竟然是你?

临华殿后面有条竹径,平日少有人走,穿过去便是李沧月寝宫的后苑。

顾长生抄了这条近路,脚步轻快,刚转过一丛修竹。

停了。

前方五步,石凳旁。

一个姑娘正蹲在地上,歪着脑袋凑近花圃里一株未凋的冬梅,指尖拨了拨花瓣上的残雪。

宫禁之地,这个时辰,不该有外人。

顾长生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姑娘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两息的沉默。

“糖人!”

冷洛泱脱口而出,一下子站起来。

顾长生:“……?”

“糖人?”

顾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疑惑。

“就是你!”冷洛泱快步走过来,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尖上,“今天午后,朱雀大道,你站在馄饨摊旁边,嘴里叼着个骑马将军的糖人。”

顾长生愣了一下。

他倒是想起来了,下午确实买了个糖人,也确实叼在嘴里。

但……这姑娘是谁?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宫绦上系着的坠子,上面刻着一朵花纹,工艺极其精细,料子做工都不像大乾制式,再加上,能被安排住在临华殿的,不可能是普通女官,临华殿紧邻李沧月寝宫,那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地方……

圣朝来使?

但他没有点破。

顾长生脸上的疑惑散了,换成一副温和的笑。

“姑娘好记性,那么远都能认出来。”

“当然了!”

冷洛泱挺了挺胸,理直气壮,“你站在那儿,我想不注意到都难。”

话说完。

她自己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句有点过了,赶紧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你站的位置太显眼,挡着路了。”

顾长生没拆穿她。

“挡着路了,那是我不对。”他笑了笑,“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这会儿天都黑了。”

“闷得慌。”

冷洛泱在石凳上坐下来,腿晃了两下,“第一次来大乾,什么都新鲜,又不让我到处跑,只能在这附近转转。”

“姑娘是外邦来的?”顾长生语气随意,像是闲聊。

“嗯,远着呢。”冷洛泱没细说。

“头一回来大乾?”

“头一回。”冷洛泱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两遍,“你呢?你是宫里的人?”

“勉强算是。”

“勉强?”冷洛泱歪了歪头,“这话怎么讲?”

“在宫里帮帮忙,跑跑腿,不算什么正经差事。”顾长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掸了掸凳面上的残雪。

冷洛泱上下扫了他一眼。

素色长衫,面容干净,气质懒散中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味道,不像寻常侍卫,也不像太监。

“你做什么差事的?”

“打杂的。”

“骗人。”冷洛泱一口否决,“打杂的哪有你这种气质。”

顾长生笑了。

“打杂的就不能有气质了?”

“不能。”冷洛泱斩钉截铁,“我见过很多打杂的,没一个像你这样的。”

“那姑娘觉得我像做什么的?”

冷洛泱认真想了想。

“像……某个世家公子,跑到宫里来办事的?”

“差不多。”顾长生没否认,也没承认,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了。

冷洛泱看了他两息,没追问。

她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人说话滴水不漏,问三答一,关键信息全绕着走。

要么是真的无足轻重不值一提,要么就是有意藏着。

她偏了偏头,换了个话题。

“你对这宫里熟吗?”

“还行。”

“那你知道大乾的女帝吗?”

顾长生看了她一眼。“知道一些,怎么了?”

“听说她很厉害。”冷洛泱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那种骄傲不像是对外人说起一国之君时的恭敬,倒像是在夸一个自己很亲近的人。

顾长生捕捉到了。

“确实厉害。”他点头,“宫里的人都说,陛下是大乾开国以来最年轻登基的,修为也高得很,具体多高我也说不好。”

“那当然了。”

冷洛泱嘴角上扬,“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比别人强,什么事都做得最好。”

顾长生眉梢动了一下。

“姑娘似乎跟大乾陛下很熟?”

冷洛泱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又不太想遮掩。

“算是……有过一段渊源吧。”

她含糊了一句,然后突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问:“那你知不知道她的帝君?那个姓顾的。”

顾长生差点笑出声。

他忍住了。

“知道。”他语气平淡,“帝君嘛,宫里谁不知道。”

“什么来头?”冷洛泱往他那边凑了凑,斗篷蹭着他的袖子,鼻尖被寒气冻得微微泛红,“我听说才五品指玄境?”

“嗯,五品。”

冷洛泱的眉毛拧了起来。

顾长生端着手,不紧不慢地说:“帝后之间嘛,修为不是唯一的考量。”

“那考量什么?”

冷洛泱不依不饶,“家世?本事?还是长得好看?”

“可能……都有吧。”

“都有也不够格。”

冷洛泱一拍石凳,语气升上去了。

“那倒未必……”

“未必什么?”冷洛泱打断他,“她若在圣朝,求亲的世家能从道隐宗东门排到西门!”

顾长生被她越说越激动的架势逗乐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姑娘对这位帝君成见很深。”

“不是成见,是事实。”冷洛泱义愤填膺,“师……陛下那样的人,不该委屈自己。”

又差点说漏嘴。

顾长生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也许陛下自己不觉得委屈呢?”他随口说。

“那是她太善良,不好意思说。”冷洛泱断言,语气笃定得不行。

顾长生忍了忍,还是问了一句:“姑娘见过那位帝君?”

“没见过。”

冷洛泱摇头。

“那你这话可有失偏颇了。”

“哪里偏颇了?”

顾长生看着她认真较劲的模样,觉得好笑之余,隐约品出点不对,这姑娘对帝后的事上心得过了头,不像是随行人员该有的反应。

冷洛泱两手撑在石凳上,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你说说看,一个五品武者,凭什么配得上三品大宗师?”

顾长生看着她认真较劲的模样,一时竟觉得有点好笑。

他慢悠悠地说:

“兴许……他有别的长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