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踹开的巨响声似乎还回荡在房间内。
曲韵察觉到钳住自己胳膊的力道松了一大半。
她视线死死钉在门口男人的身上,胸腔闷得发疼,连吸气都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
——是陆均赫。
——是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身上换了一件出事前常穿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轮廓逆光,此刻目光也沉沉地望过来。
曲韵再次想到她从梦里惊醒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时的那种绝望感。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乱成一团,分不清是狂喜还是恐惧。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再次狠狠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如果这一切是假的该怎么办?
如果陆均赫又消失了,该怎么办?
曲韵偏过头,眼底早已涌满湿热,泪水模糊了男人的身影。
陆均赫在看到曲韵眼泪掉下的第一秒,就想冲过去抱紧她。
他的路被拦住了。
陆宗土浑身如遭雷击,他挡在陆均赫的身前,打量着他,瞳孔剧烈收缩,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怎么会站在这儿?”
“那场爆炸那么大,你明明早就该被炸得尸骨无存......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陆均赫没有搭理他,几步跨到了曲韵的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周身翻涌着的压迫感使整个房间空气都凝滞下来。
回到汽车爆炸的那一天。
陆均赫在记者的闪光灯下,坐上了车。
给曲韵发完消息后,他便在后排闭目养神。
司机点了几下刹车,又看看后视镜,抿了抿嘴。
“你想说什么?”陆均赫缓缓睁开眼,嗓音沙哑地问道。
斟酌了几秒后,司机还是如实说道:“陆总......我感觉这辆车的开感有点不太对劲,以前汽车也送去保养过,不是现在这样的......”
在陆均赫的吩咐下,司机立马开着车进了一家私密的维修店。
车子被吊起,在底盘一处隐蔽的凹槽里,固定着一枚遥控炸弹,外壳被黑色防水胶布层层缠绕,不刻意找根本就看不见。
司机和维修店的工作人员都白了脸色。
他们没有本事拆,所以打算联系警方,请爆破组过来。
陆均赫眯了眯眼,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他低声道:“车子我会开走。”
“陆总,这样子太危险了......”司机说道,脸上布满了担忧。
陆均赫没让他跟着,他装作一无所知地去赴和曲韵的约。
隔着短短数米的护栏,他看见了曲韵正在餐厅门口停车,但是当她看过来时,他收回了视线,正视前方。
油门一点一点踩下,车速被提起。
他要离她远一些。
越远越好......
在算准炸弹引爆前的短短几秒,陆均赫趁着车身稳定的瞬间,推开驾驶座车门跳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汽车就发生了爆炸。
陆均赫滚落到了路边绿化带深处,借着围观人群的嘈杂,他快速爬起身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他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曲韵的所有反应,更是证实了这一事实。
“如果我不这样装死,怎么能把您逼到现身呢?”陆均赫低声道,黑眸中划过一丝寒光。
“二叔,您隐忍了四十多年,到底还是功亏一篑。”
并且,还是输给了他的老婆。
这个计划定得很仓促,其实没有多少成功的胜算。
陆均赫怕祸及家人,不得不提前逼幕后的人现身。
可以说,没有曲韵,就没有现在的成功。
他将计就计,因此而骗了她。
真相大白,陆宗土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他必须现在就回东南亚去躲着,那里是他的地盘,绝对不能在国内被抓住......
然而,套房外早已闻讯围堵了大批记者。
这是曲韵发出邀请时附带的条件之一。
她胸前佩戴着的纽扣摄像头,直播信号同步推送出去之后,守在酒店楼下的媒体记者全都第一时间冲上楼,密密麻麻堵在门口。
相机快门咔嚓声此起彼伏,无数支录音话筒争先恐后往前递。
陆宗土眼见大势已去,慌慌张张就想拨开人群逃窜。
可记者们直接围成密不透风的人墙,死死将他拦在原地,他连挪动半步都做不到。
“陆宗土,麻烦你说清楚,早年你长期滞留东南亚,网传当地规模极大的电信诈骗集团,幕后操控人是不是你?”
“还有多年前跨境拐卖妇女儿童的地下产业链,多方线索都指向你,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蓄意安置炸弹谋害亲侄,多条重罪叠加,你还有什么话要辩解吗?”
陆宗土在镜头下的脸扭曲变形。
警方收到消息,也在第一时间出动了。
屋内,陆均赫不顾周遭的混乱,缓缓转过身面向身侧的女人。
方才她被保镖钳制,手腕处留下一圈浅浅红痕,下颌也被掐出了淡青色的印子,看得他心口一阵抽痛。
陆均赫搓了一下手掌,等冰凉的掌心微微发出丝热意后,他才抬起,轻轻碰了碰曲韵的脸颊。
眼底心疼与温柔尽数溢出。
他喉结滚动道:“我真是捡到宝了,有这么一个漂亮还聪明的老婆。”
“韵韵,你怎么这么厉害,嗯?”
曲韵拍开了摸着自己的脸的手。
她心里憋着好多好多的委屈。
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身亡”,亲自操持了他的葬礼,日夜煎熬,连饭都吃不下一口。
可他现身后,就这样轻轻佻佻地和她说话?
曲韵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眸光冷冷地瞥着面前的男人,“请问你是谁啊?”
“谁是你的老婆?”
“我老公早就死了,我现在可是个寡妇,你别乱攀关系。”
陆均赫有些无奈。
他看得出曲韵现在是因为委屈了才会闹脾气,目光一落,又注意到了她紧紧攥住的手。
大概是有着一肚子的火气想发泄吧?
陆均赫没做任何辩解,他主动把头低下一些,方便曲韵一会儿扇他巴掌。
他只低声说:“是我不对,让你独自担惊受怕这么久。”
“你想出气尽管打,我绝不躲一下。”
曲韵看着眼前男人主动递上来的侧脸,咬紧了下嘴唇。
好啊,既然他自己都这么说了。
她抬起手。
陆均赫闭上了眼睛。
预料之中的痛并没有到来,曲韵往前一扑,抬起的手紧紧环住了陆均赫的腰。
她把整张脸都埋进这个男人温热的胸膛内,不敢松开。
仿佛一松手,陆均赫就会再次消失不见似的。
陆均赫喉咙口发紧,抬起手,稳稳地回抱住了曲韵。
他手掌一下下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
第二波记者眼看着实在采访不到被包围起来的陆宗土,便又扛着摄像机上来,想采访陆均赫。
他们在门后停顿住了脚步。
房间里的男人轻轻推开了一丝距离,单膝下跪在地毯上。
他从风衣的内袋里取出一枚打磨精致、独一无二的订制钻戒,举到了女人眼前。
目光郑重又虔诚。
透过直播镜头,面向全国千千万万看着屏幕的观众。
他低声道:“曲韵,嫁给我吧。”
陆均赫为今天这场求婚准备了很多,甚至昨天晚上他还对着镜子演练了一遍告白词。
但现在脑子却好像被抽空一样,喉咙那也堵着,连个标点符号都背不出来。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陆均赫攥紧了手里的戒指盒,嘴唇张了又合。
曲韵站在原地,心里有一丝紧张,又盛着浅浅的期待。
她用眼神鼓励这个男人继续说。
毕竟记者还在拍着呢。
总不能让全国人民都看了笑话吧?
望着曲韵此刻温柔包容的眼神,陆均赫心头的慌乱感反而加重了。
跪着的膝盖渐渐僵硬。
他心一横,干脆将另外一条腿也重重跪下。
就这样双膝稳稳地跪在曲韵的面前。
戒指盒敞开,水滴形的白色钻石旁边还镶嵌着两排粉钻,左右交织勾勒出相互依偎的轮廓
在戒指内侧,左边浅浅刻着Q,右边是L。
字母首尾相连缠绕成闭环,寓意两人紧紧相依、永不分离。
陆均赫举着戒指盒的手微微颤抖,他摒弃一切华丽的词藻,只剩下最直白真挚的恳求:
——“曲韵,我求你了,嫁给我。”
直播转载出去的实时播放量正在呈直线攀至顶峰。
千里之外,陆谨行也在收看着新闻频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妈妈,还有地上跪着的爸爸。
陆谨行眼睛亮起,拍着小手兴奋嚷嚷道:“爸爸妈妈!”
“是我的爸爸和妈妈,他们又送戒指了!”
闻言,秋红阿姨停下手中择菜的动作,也抬起头看向了电视机。
屏幕里,曲韵眼眶很红。
她吸了吸鼻子,点头了。
陆均赫眼底炸开的光亮和陆谨行一模一样,他把戒指戴在曲韵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后,起身就要去吻她。
“哎哟,不行啊,不行!”秋红阿姨也连忙从小圆凳上站起身,还不小心弄掉了一旁坐着的曲目膝盖上的毛毯。
她急急忙忙要捂陆谨行的眼睛,“小朋友可不能看这些东西呢......”
陆谨行眼前瞬间变成一片黑色。
他嗅了嗅鼻子,闻到姨婆手上的菜味。
突然间,又有一道温柔的声音,笑着开口道:“我说秋红,这时代都已经发展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还这么封建?”
“亲亲有什么小朋友不能看的,更何况,电视机里的那两个人还是我大外孙的爸爸妈妈呢!”
陆谨行感觉到遮住自己眼睛的大手轻轻滑落下去了。
姨婆眼角湿润,像是哭了一样,“好好好,是我封建。”
“老姐妹,你可算是清醒过来了。”
陆谨行眨了两下眼睛,扑到曲母的腿上,甜甜喊道:“外婆,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