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得很快,陆谨行要回去上学了。
他拉着外婆的衣角不肯松开。
曲韵也很舍不得。
按照之前想的那样,她还是想把母亲和秋红阿姨接到身边去照应。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母亲这么多年守在老家,就是因为心系已经去世了的父亲。
她不想当个只为自己的自私女儿。
话最后是陆均赫说出来的,他很真挚,“我和韵韵都希望二老能来我们身边住着,平常可以陪孩子一起玩,韵韵也不用时常两头牵挂着。”
曲母抬起眼,看了看自己的女儿,问:“是这样吗?”
曲韵点了点头。
她知道希望是不大的。
人要离开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并不容易。
“那就去吧,只要你们小两口不嫌我们两个老年人麻烦碍事就行。”曲母笑着回答道。
曲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里仿佛有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似的,她蹦蹦跳跳起来,大声喊道:“太好了,妈妈!”
曲母看在眼中,有些失笑:“还是个孩子呢。”
曲韵不忘拉一下旁边秋红阿姨的手,“阿姨,您也要一起来,您喜欢做饭,我可以给您报最好的烹饪课,以后您都只用做喜欢的事情了!”
秋红阿姨点了点头,也笑得开心。
她叮嘱陆均赫回去的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陆均赫郑重地向两位长辈点了点头,“二老放心。”
“等我安排好,就和韵韵一起过来接二位。”
曲韵是真的开心,回去的路上都在哼着小曲儿。
这不着调的小曲还被陆谨行给学会了,每天上学路上,他也会哼。
这天,陆谨行是被司机送去的学校。
曲韵和陆均赫带着当年的两根红绳,准备去庙里烧掉。
路上,陆均赫亲自开的车。
车窗半降,山间清润的野风源源不断涌进车内。
曲韵无事可做,便靠在副驾驶上看手机。
她刷到不少帖子都称当年那位给他们两个人解签的师傅很灵验,在网络上火得一塌糊涂,远近各地的人都赶来求签。
说只要是这位静心师傅不看好的姻缘,非死即伤。
评论区有个网友说,她和她的丈夫不信邪,抽完签也没分手,并在当年就选择了订婚,结果第二年还没结婚,未婚夫就因为车祸不幸去世了。
“不过有点奇怪啊。”曲韵皱了皱眉,继续盯着手机说道:“从去年元旦开始就看不到和这个师傅有关的消息了,有人说云游去了,还有人说闭门清修......”
陆均赫单手搭着方向盘,侧过头,瞥了一眼曲韵,他应声道:“或者是坑蒙拐骗,被警察抓起来了。”
曲韵震惊,“你怎么说这种话?”
“陆均赫,你现在是不相信这些了吗?”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以后,她倒反而是越来越相信了......
山路蜿蜒向上,曲韵还是很讨厌爬山。
陆均赫牵着她,觉得有必要给她制定一些体能训练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晚上练最为适宜。
两人爬得稍微有点慢,到寺庙后,一位年轻的僧人迎来,他认得出陆均赫是每年都捐很多香火钱的客人,所以合十行礼后,把他们引到了一间禅房。
一路上,曲韵四下张望,不见当年那位老师傅的身影。
问了以后,僧人才垂眸轻叹,语气悲悯:“施主说的静心师父,已于去年寒冬安然圆寂。师父修行半生,往生后烧出数十枚光洁舍利,如今安奉在后殿舍利塔内。”
这话一出,陆均赫和曲韵都怔了一下。
莫名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陆均赫在沉默片刻后,才说出了当年抽到三支孽缘签的事情,他问庙里哪里可以烧掉红绳。
僧人将他和曲韵带到一顶燃烧着的宝炉前,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道:“二位施主其实不必挂怀,签文不过是外物提点,如今寺中早已不执着于吉凶谶语。”
“这世间姻缘也从来不由一纸签文定结局,人心相守,彼此扶持包容,纵有万般风雨坎坷,也能携手一一跨过,因此真心相守,便是最好的上上签。”
曲韵静静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在扔完红绳,双手合十祈祷时,她还是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了眼自己身旁的男人。
三支签文写满磨难又如何。
她和陆均赫硬生生地走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路。
只要相爱就可以。
这一次,陆均赫也睁开了眼,看向她。
两人相视一笑,准备告别眼前的僧人。
“阿弥陀佛。”
僧人抬眼望向远处青山,字句轻缓,“山高路远,相伴一程已是难得。”
“二位施主且惜眼前光景,前路风雨无常,人心易折,万事切莫只看眼下圆满。”
曲韵并未深思。
陆均赫的眉头倒是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又很快舒展开,他抬手揽着曲韵的肩膀,下山去。
不管怎样,这个心结总算是解开了。
而他从此以后也不愿再相信什么神佛。
人生真要有什么主义的话。
——他只唯“曲韵”主义。
*
今年的天比往年要更热一些。
还没到暑假,曲韵就打算给儿子报游泳课了。
她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想到陆谨行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有些抵触。
曲韵也没强迫,耐心地开导道:“宝贝,妈妈是觉得游泳是一项很有用的技能,所以才想让你从小就学。”
“而且长期坚持游泳锻炼的话,对你这种正在长身体的宝宝也特别好,你想不想以后长得比爸爸还高?”
陆谨行似乎有点心动了。
曲韵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当然啦,妈妈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谨行,妈妈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你学会多少本领、有多厉害,妈妈只希望你一辈子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够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都不想自己的儿子叫“陆谨行”这个名字。
何必需要谨言慎行呢。
还不如乐行。
陆谨行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他没直接答应,但是拉住了曲韵的袖子,小声说道:“妈妈,那我想先去试一节课可以吗?”
冲冲在温哥华经常和朋友们一起去游泳。
他说那里有一个特别特别大的露天游泳池,每次游完之后还能走去沙滩上看漂亮的日落。
如果他也学会了游泳的话,暑假就可以和冲冲一起玩了!
曲韵高兴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的是,游泳教练特别有魅力。
仅仅只是一堂体验课,陆谨行直接就爱上了泳池。
每到周末早上,她和陆均赫还没醒,这个小家伙就已经收拾好了泳具,要去游泳馆。
教练也经常夸陆谨行天赋出众,水感极佳,协调性远超同龄孩子。
若是从小就开始训练的话,说不定还能进国家游泳队呢。
没有一个妈妈不喜欢听这样的话,曲韵也不外乎如是。
直到陆均赫发现这个教练对来观看的每一位家长都是这么说的。
不过,教练有一点观察得很正确。
他说:“谨行小朋友的骨子里藏着一股执拗,他习惯逼自己突破极限。”
比如练习憋气时,别的小朋友只敢浅浅埋入水面几秒,陆谨行却总憋着一口气往水下扎,一次次延长时长。
哪怕脸颊憋得通红也不肯主动抬头,好几次都需要教练及时拉他起来。
这算优点,但不好好引导的话,也有点可怕......
陆谨行学得很快,学期末快要结束时,他已经熟练掌握换气、划水,能够独自一个人在浅水区来回游动了。
陆均赫偶尔也会下水。
儿子腾着小腿欢快往前游,他就放缓速度跟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托一把陆谨行的腰,指导他调整手臂发力的姿势。
父子俩追逐嬉戏,溅起层层细碎透亮的水花。
这个时候,曲韵就换上泳衣坐在池边。
她不敢下水,只把脚尖点在水面上,看着父子俩打闹发笑。
陆均赫带着陆谨行游完一个来回,注意到岸上岸下都有男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老婆的身上。
他打算今年早点叫人来清理一下家里的泳池了。
曲韵穿泳衣这么漂亮,只能给他一个人看。
陆均赫让教练把陆谨行叫走去训练了,他随后悄无声息地潜进水里,径直游到曲韵垂在水面的双腿旁。
曲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水下,有个男人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手臂一捞,扣着她的腰就把她拽进了池子里。
曲韵吓得破口大骂:“有水鬼啊!”
“救命,这里有水鬼!”
陆均赫下颌上的水珠不断低落,他任由曲韵扑腾,紧紧扶着她,低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曲韵,你老公就是这个水鬼。”
曲韵慢慢恢复了平静,但她实在怕水,又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上去。
陆均赫将她扛在肩头,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呛水。”
他揽着她缓缓漂浮在泳池中央。
头顶上方,阳光透过场馆玻璃顶落进水里,漾开满池的粼粼金光。
慌乱退去后,曲韵察觉到了水里的清爽舒服。
最主要的是,她有个指哪就游哪的好老公。
陆均赫会背着她在泳池里游。
有的时候,曲韵一激动,会不小心把这个男人的脑袋摁进水里。
她哈哈哈乐得不停。
陆均赫则是在水里咕噜咕噜不停。
玩闹许久,两人才上岸。
曲韵已经筋疲力尽了。
陆均赫第一时间取来浴巾,严严实实将她整个人裹住,又细心捏着毛巾的边角,一点点擦去她发丝上滴落的池水。
曲韵舒服地眯了眯眼。
陆均赫唇角扬起,看着怀中的人,邀约道:“老婆,过段时间我们去巴厘岛玩吧。”
“去过二人世界,不带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