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手帕之交

李香君用竹夹子从一旁备着的开水里夹起一个铜制的热酒烙。

热酒烙是一种形状类似茶铲、专用于快速热酒的金属器具。

李香君将热酒烙放入杯中。

热酒烙上的热量迅速传导到茉莉熏酒中,阵阵花香自酒中逸散而出。

林翩翩耸了耸挺秀的鼻子,清新的茉莉花香好闻极了,而且这种花香和鲜花的味道又有不同,还夹着些黄酒的香气。

“这种带着花香的酒只能以这种方式温酒,若是提前烧热的话,会使得酒中的香气大量丢失。”李香君笑着解释道。

待酒烫热了些后,李香君取走热酒烙,放入一旁的竹篓中弃置。

一场酒宴中,热酒烙只会被使用一次,用过的热酒烙会被丢到竹篓中,待宴会结束后,洗净备用。

“林小姐,你也试试。”李香君将竹夹子递给林翩翩。

林翩翩接过竹夹子,她对这种新奇的饮酒方式很是好奇。

——等学会后,在家中也可以和知行这样一起喝酒了诶~

她学着李香君先前的样子,试着将热酒烙夹起。

沾了水的热酒烙有些滑滑的,林翩翩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李香君歉声道:“怪我怪我,方才没讲清楚。”

“木架子前端有一个凹痕,用那个夹住热酒烙柄部的凸起的圆环,这样便不会滑落了。”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夹不起来呢。”林翩翩恍然大悟。

顺利将热酒烙取出后,林翩翩将它放入酒杯中。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酒杯中茉莉熏酒迅速变得清澈透亮,阵阵茉莉花香逸散而出。

将热酒烙拿走后,林翩翩端起温好的酒,浅浅地抿了一口。

有些香甜,像是带着些酒味的花茶。

确实如九条千鹤先前说的那样,不怎么醉人。

与其说是酒,倒不如说是带着些酒味的饮料。

“如何,好喝吗?”九条千鹤轻声问道。

李香君也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林翩翩。

林翩翩又喝了一小口,展颜一笑:“可好喝了,茉莉花香被酒催化得很好,花香和酒香互相缠绕,是我之前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董小宛从菜盘里挑了一只最大的螃蟹,用小竹笾盛着,放到林翩翩面前。

她柔声道:“这种花酒要配着蟹一起吃最好,这个季节的母蟹最为肥美。”

农历八九月的螃蟹膏肥肉厚,最为肥美。

媚香楼用的都是快舟从苏州阳澄湖运过来的新鲜大闸蟹,个头也只要六两以上的公蟹或是五两以上的母蟹。

这种个头的螃蟹,算得上是大闸蟹家族里的“巨无霸”了。

林翩翩看着面前蒸得红彤彤的大闸蟹,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吃螃蟹就是跟着陆知行一起吃的,陆知行教她怎么吃蟹黄汤包、怎么拆螃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好像是没过多久的事情一样。

已经要一年了呀……时间过得好快呢……

董小宛正要跟林翩翩讲怎么吃螃蟹,就惊讶地发现林翩翩已经熟练地把螃蟹拆开了。

先从蟹腿和蟹钳吃起,林翩翩按照记忆里陆知行教的方法,很快就将蟹腿肉推了出来。

一口蟹肉,一口酒,吃得林翩翩开心地眯眯眼。

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模样,九条千鹤、董小宛她们也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虽说这里面年纪最小的姑娘并不是林翩翩,董小宛、李香君要比林翩翩还小几个月,要不然郑森当时也不会想着把她们送给陆知行。

但她们都下意识地将林翩翩当做最小的妹妹看待。

大概是林翩翩被陆知行养得真的很好吧,眼眸清澈,脸上的笑也带着纯真。

就连比林翩翩年纪要小的董小宛、李香君都忍不住对她升起怜爱之情。

吃吃喝喝间,姑娘们脸上也渐渐泛起了酡红。

林翩翩倒不是喝得最醉的那个,喝得最醉的是董小宛,她身体不太好,很容易醉。

九条千鹤最为自如,只是脸颊微红,眼眸却依旧清亮,毫无醉意。

同样还很清醒的还有抱琴——因为抱琴压根就没喝酒。

她还要看护着小姐和公子回家,自然是滴酒不沾的。

九条千鹤也没有劝她,只是给让人给她打包了两瓶媚香楼特产的茉莉熏酒,让她带回去喝。

五个姑娘里,九条千鹤与抱琴年纪相仿,林翩翩、董小宛、李香君三个年纪相仿。

论共同话语,九条千鹤还是跟抱琴更多一些。

眼看另外三个姑娘们都喝得迷迷糊糊的了,九条千鹤便开始和抱琴聊天。

她从怀里取出一条绣着秋菊的手帕,仔细叠好后,送到抱琴面前:“这是我亲手所绣,还望琴小姐莫要嫌弃。”

这个时代的女子与好友之间最高的礼节,便是赠送手帕,称之为手帕之交。

对女子而言,手帕之交是一种比后世“闺蜜”更为亲近的关系,这种关系的亲密程度堪比男子之间“结拜”。

九条千鹤与抱琴相识数月,每次陆知行和郑森来往的时候,她们都会一起聊天游戏,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些针锋相对,但后来也越来越熟悉。

九条千鹤与抱琴的公子关系在那五人中是最好的,她们两个关系也刚巧是最好的。

抱琴一怔,看着双手递手帕的九条千鹤,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她先是看了一下还在闷头干饭的林翩翩,又看了看九条千鹤,确认这个手帕是给她而不是要她转交给自家小姐之后,她才愣愣地接了过来。

抱琴凝望着手中的手帕,向来淡然的她,此时心里却好似掀起了千层波浪。

过了许久,她才将九条千鹤送与她的手帕收入怀中。

抱琴同样也取出了自己贴身的手帕,是一方绣着墨梅的白绢手帕,将它叠好后,同样是双手递给九条千鹤。

抱琴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九条千鹤。

“墨梅和秋菊么……”九条千鹤接过手帕,笑吟吟地说道,“我们果然很像呢,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和我们公子之间的友谊一样长久。”

抱琴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轻声念着:“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

九条千鹤盈盈一笑,接上了晏殊写的这首词的下阕:“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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