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真好呢……”林翩翩甜甜的笑着，“我觉得到这里停下，就刚刚好。”

“如果是我执笔的话，大概会给他们补上一个好的结局，像是温言在清娘的鼓励下，奋起读书，来年高中，回来后风风光光地将清娘娶回家。”陆知行将林翩翩抱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小只的翩翩就有这么一个好处，随时随地都能将她抱在膝上疼爱。

陆知行轻轻揉着林翩翩的下巴，直到她眯着眼睛发出小猫一样的可爱“呜噜”声才放过她。

林翩翩俏脸红扑扑的微微喘息着，每次和陆知行闹腾的时候，她的体力总是耗费得特别快。

往往只是打闹一小会，就会有些喘不上气来。

或许是在知行怀里的时候，她的心就会跳得很快的缘故吧。

林翩翩贴在陆知行胸膛上，听他的心跳声，一边听一边说：“那大概是男子喜欢看的结局吧。总觉得要功成名就才能配得上心爱的姑娘。”

“但在女子眼中，却并不是这样的。若是真喜欢功成名就的男子，直接去傍上一个年纪大些的便是。”

“在女子眼中——嗯……翩翩不能代表所有女子——至少在翩翩眼中，喜欢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只要你在我心里占上了那个位置。”

“将来无论你荣华富贵也好、穷困潦倒也罢，翩翩心里的那个位置，永远都是你。”

“对清娘来说就是这样的吧。温言要去赶考的时候，她没有挽留，并不是期待他中举，而是单纯支持心上人想要进行的事业。”

“所以，没有中举这件事情，在温言看来，好似是天塌了一般的大事，以至于连心上人都不敢见了。”

林翩翩忽然抬眸看向陆知行，促狭地笑道：“知行既然想出那样的情节，说明知行本身也是这样的人吧？笔下的人物总是和执笔人高度相似的。”

“若是知行这次没有中举，是不是也会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躲着翩翩呢？”

陆知行讪讪一笑，躲开林翩翩的目光：“会有种‘愧对桑梓’的 感觉，觉得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是辜负了大家的期待，还是辜负了自己的期待呢？翩翩期待的是什么，知行应该很清楚才对。”林翩翩闪着星眸，俏生生地说道。

“翩翩最近还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是河东先生写的‘蝜蝂传’。”

蝜蝂传？这个还挺有名的，陆知行在蓝星时便听过，没想到翩翩连这个都看了。

陆知行在感念翩翩读书之多的时候，又有些惭愧于自己陪伴她的时间太少。

陆知行并没有直言“我知道这个”，而是选择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对于讲故事的人而言，好的听众也是很重要的。

陆知行要给林翩翩当好这个听众。

“知行听过这个故事吗？”林翩翩问。

陆知行摇摇头，说：“未曾听过。”

林翩翩浅浅一笑：“蝜蝂是一种小虫子，这种小虫子的能力很强，可以背负比自己体重还要重数倍的东西。”

“还有这种虫子啊。”陆知行很是配合的接话。

“可不嘛，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觉得新奇得紧。”林翩翩继续说道，“这种虫子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遇到东西，就会抓过来，放到自己背上。”

“虽然蝜蝂很厉害，但也是有承受的上限的。随着他背负的东西越来越多，承受的负担也越来越重，直到有一天，他被彻底压垮倒在地上，它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厉害，要是再强大一点就不会背不动了。”

陆知行微微一愣，翩翩姑娘给他讲的蝜蝂传好像和他记忆里的蝜蝂传不一样。

记忆中，柳宗元对蝜蝂这种虫子是贬义的，用这种什么东西都想抓到自己背上的蠢笨虫子来讽刺那些贪得无厌的蝇营狗苟之徒。

但翩翩的故事里，明显对蝜蝂有更多的同情和偏爱。

陆知行哪里知道，这是林翩翩特地为他定制的“翩翩定制版蝜蝂传”。

林翩翩继续讲故事：“蝜蝂好笨诶，明明只要抛弃掉一点背负的东西，就可以走得更轻松，却偏偏不这样做。”

“有些心疼的人，帮它摘去了一些背上的负担。但当蝜蝂缓过气来的时候，又会再次捡起那些‘负担’，只要它还有一口气在，就会坚持往上爬，直到摔倒在地上死掉为止，背上背负的东西也散落一地，被路过的别的生物一脚踩碎。”

“蝜蝂以为燃尽自己的性命，坚持到底便没有愧对自己曾经捡起的责任，殊不知这种过度压榨自己的行为实际上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陆知行眨了眨眼，知道翩翩是在用这个“翩翩定制版”的蝜蝂传来点醒他，要他量力而为。

“在这一点上，知行可就要向你的好友王公子学习了。他这个落榜的考生都比你这个解元过得开心哩~”林翩翩笑着说。

陆知行也回想起了那天王秀楚的模样。

在没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王秀楚只是失落地摊了摊手，便很快就将这种烦恼抛之脑后了。

用王秀楚的话来说就是：“我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全力以赴，只出七分力，若是成功了，便足以让我惊喜。若是失败了，也不至于过分失落，反正也没有尽力，没做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次乡试，他大概是最没有功利心的一个吧，考得上高兴，考不上就会去和姑娘们高兴高兴。

不过他的成绩好像也还不错，虽然没上正榜，但副榜上有他的名字。

自嘉靖五年（1526）开始，乡试除了正榜外，还有一个副榜。副榜不算举人，不能参加会试，但可以直接保送到国子监读书。

陆知行这几天确实有些心性不稳了。

一方面是因为解元这个身份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对他口诛笔伐的人数不胜数，还是冒辟疆和侯方域为他做担保，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众怒。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歪，但这种骚乱，也难免会让他有些担心。

另一方面，则是生出了些得陇望蜀的贪欲。

人总是很难满足于现状的，得到了一点，就会想要更多。

陆知行突然间得到了解元这个头衔，就会想冲击一下连中三元的最高成就。

如果真的连中三元，那他的仕途便能说得上是一片坦途了，甚至两三年内就能有直达天听，左右朝廷的能力。

这样带着翩翩在乱世中可就算是真正的有保障了，不是依附于别人的保障，而是依靠自己得来的保障。

可连中三元这种事情，其实并不是仅凭个人的努力就能达到的。

会元努努力还有些希望，但状元就很看脸了，全凭皇上心意，这种事情是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的。

嘶……光想想就有够让人头疼的……

忽然，陆知行感觉自己脸颊被偷袭了一下，软软糯糯的触感一闪而逝。

“乖喔，想不通的话就先不想好了。”林翩翩努力伸手，试图去摸陆知行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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