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羞起初半信半疑,三藏便取出国王亲笔书信为证。
公主看罢,泪如雨下,这才将黄袍怪的底细和盘托出:他嗜酒如命,每日必饮,可一旦喝醉便暴虐异常,动辄拿活人下酒,无人肉供他时便暴怒打人,洞中小妖无不胆寒,就连她也受过他的毒打。
又说他有一颗能疗伤的宝贝内丹,每逢她旧伤发作、疼痛难忍,黄袍怪便取出那内丹替她医治,因此她见过多次。
三藏听完,微微点头:“公主,贫僧有个计策,需要你帮忙。”
百花羞满口答应,三藏便写下一封亲笔信,交由敖烈,让他带回去与天蓬等人共阅。他自己则留在洞中,稳住奎木狼,等待时机。
敖烈起初不放心,但听百花羞再三保证,三藏不会有生命危险,才同意离开。敖烈将消息带回后,天蓬、卷帘、玉兔连夜在皇宫大殿里布下了埋伏。
三藏则让百花羞对奎木狼说,宝象国王病重,想见女儿最后一面。奎木狼起初不允,说凡人寿命短促,见与不见都是要死的。
百花羞流着泪,又说父王年迈,这一面若不见,今生便再无机会,又说夫君神通广大,回趟家不过是片刻工夫,怕什么?她说了许多好话,又夸奎木狼待她情深义重,自己绝无二心,还说孩子们渐渐大了,也该回家认认亲。
奎木狼终究拗不过她,答应陪她回一趟宝象国。
到了宝象国,奎木狼变化作一个俊俏驸马,携百花羞和两个孩子入宫觐见。国王见女儿归来,病似乎也稍好了些,当即便在偏殿设下酒宴,为驸马接风洗尘。
敖烈早已变化成侍女的形貌混在席间,捧着酒壶殷勤伺候,左一杯右一盏,专挑最烈的酒,把奎木狼灌得酩酊大醉。
酒过三巡,奎木狼已有七八分醉意,正靠在椅背上打酒嗝。
忽然玉兔变化成百花羞的模样,捂着心口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跟前,说心口疼得厉害,怕是老毛病又犯了,问他可有法子。
奎木狼迷迷糊糊见妻子疼痛难忍,心疼不已,忙从口中吐出那颗舍利子玲珑内丹,递给玉兔说:“不打紧,你请起来,我这宝贝,只在你那疼上摸一摸儿,就不疼了。却要仔细,休使大指儿弹着;若使大指儿弹着啊,就看出我本相来了。”
玉兔接过内丹,旋即变回真身,举起捣药杵就打。
奎木狼这才惊觉上当,怒吼一声便要起身反击,只是他手无兵刃,又醉的厉害,头重脚轻,勉强挡了几下已是艰难。
说时迟那时快,天蓬的九齿钉耙从天而降,一耙击中他左腿;卷帘的降妖宝杖压住他后颈,将他牢牢锁在地上;敖烈也持宝剑跟上。
奎木狼失了内丹,又酒醉未醒,被四人合力擒下。天蓬早已命人连夜打造了一只铁笼,将奎木狼穿了琵琶骨,锁在笼中,摆在城门外示众。
随后几人一同赶往碗子山波月洞,将洞中残余的小妖尽数扫荡干净,救出了被囚在洞中的三藏。那些小妖得了奎木狼的严令,不敢伤他性命,三藏除了被捆得浑身酸疼,倒无大碍。
天蓬举着酒杯高声道:“说来说去,还是师父厉害!要不是师父布局定计,那妖怪哪会自投罗网?百花羞公主被困十三年,今日重见天日,师父当记首功!”
我端起酒杯,朝三藏的方向举了举,由衷地赞了一句:“行啊,三藏。我们才走了几天,你都能降妖除魔了。”
三藏微微一笑,“星君过誉了。贫僧不过是出了个主意,真正出力的是天蓬、敖烈、卷帘和玉兔。若非他们拼死相搏,若非百花羞公主愿意冒险一试,贫僧这点主意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孙悟空举杯道:“三藏,你当真好胆色。为救公主孤身一人入妖洞,这等胆量不是谁都有的。智勇双全,老孙佩服。”
“大圣谬赞了。”三藏双手合十,微微一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非公主熟知黄袍怪的弱点,只怕也没有这般顺利。此计着实凶险,贫僧也是一阵后怕。”
只是谁也没料到另一桩事。
黄袍怪与百花羞所生的两个孩子,自幼在妖洞中长大,随其父习性,竟也爱吃人肉。他们跟着百花羞回到宝象国王宫之后,哪里抵受得住这满宫活人的诱惑,当晚便现了原形,抱住一个宫女便啃。
那宫女惨叫声惊动了巡夜的御前护卫,护卫们一拥而上,乱刀齐下,将那两个孩子砍死在血泊之中。
三藏的声音沉重,“此事说到底,还是贫僧思虑不周。那波月洞我也进去过,洞里头白骨遍地,都是这些年被他们吃掉的无辜路人。”
“我竟疏忽了,没想到这两个孩子回国以后也会伤人。我若是多考虑一些,也许就能避免这场惨剧。”
我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俩孩子从小在妖洞里长大,吃人肉吃惯了,这毛病不是一天能改的。你能让四个地仙设伏拿住天仙神圣,救出公主,已经很不容易了。有些事本就无法预料。”
三藏叹息道:“此祸原可避免,那宫女何其无辜,便这般枉送了性命。非兵不利,非计不周,乃贫僧见不及此。此事贫僧当永以为戒。”
百花羞也走了过来,朝三藏深深施了一礼:“圣僧千万不要自责。是妾身心神不定,回宫之后只顾着欢喜,竟忘了那两个孩子自幼随他父亲习性,未曾提醒圣僧和几位长老,才酿成此祸。怪不得圣僧。”
“那两个妖儿,自幼随其父生长在妖洞之中,茹毛饮血,尽是些妖魔作风。妾身虽为人母,却无力管教,说来惭愧。”
“只可怜了小莲那丫头,她五岁便跟着我,名为侍女,实与姐妹无异。我失踪后她日日盼我回来,本以为此番回宫,她总算能过上好日子了,不想竟遭此横祸。”
她说到这里,落下泪来,又向三藏施了一礼:“圣僧已替小莲与我那两个孩儿超度过了,但愿他们早日往生极乐。妾身在此代他们谢过圣僧。”
三藏合掌还礼,低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