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意识在一片混沌中缓慢上浮。先回来的是触觉，指尖能感觉到身下床单的纹理，棉质的，洗过很多次，边缘磨起了细小的毛球。然后是嗅觉，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梅花香味，最后回来的是听觉，监护仪特有的节奏滴声，还有床边一个人压低了却压不住火气的声音。

“三十五天，整整三十五天！上次是三十三天，这次又多了两天。老周你跟我说实话，她每次出任务回来昏迷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长了？下次会不会是四十天？再下次呢？”

这是江副司令的声音。柳絮认识他这么久很少看到他发火的样子。

“江司令，你小声点，别吵着人小姑娘。”周作民的声音沉稳依旧，但语气里的疲惫不比江副司令少，“她昏迷期间的脑电波波动比上次更复杂，大脑皮层活跃区域远超正常昏迷状态。她的身体在休息，但意识一直在高强度工作。至于你说的昏迷时间逐次延长的问题，我只能说从数据上看确实存在这个趋势，每次出任务回来后机体的深度休眠时间都在小幅递增。如果下次任务再来，我建议必须给予足够长的缓冲期。”

江涛重重地叹了口气，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一只手伸过来，粗糙而温热的手掌覆在柳絮的手背上，小心翼翼地握了一下，“我也希望她多休息休息，这不是系统有时候不干人事么！”他嘟囔了一句。这不是还没有研究透怎么让系统剥离么，柳絮这丫头也说不清楚自己啥时穿越。不像之前穿越前好歹有征兆，现在的穿越机制玩的就是心跳。

这次穿越的时候柳絮正好在洗澡，要不是周敏时刻关注着她，柳絮这次估计得光着身子躺一个晚上，再加上花洒里源源不断的水流，很容易让她窒息死亡。

柳絮的睫毛动了动。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周作民的眼睛，监护仪上原本平稳的脑电波曲线忽然跳了一下，然后开始逐渐向正常波形恢复。他弯下腰，把听诊器搭在柳絮胸口听了听心率，然后直起腰，“这丫头醒了。”

柳絮睁开眼睛。病房的天花板是熟悉的淡绿色，日光灯管换了一根新的，没有像上次那样嗡嗡作响，她转过头，看见江副司令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军装外套的扣子没系，袖子卷到肘弯，头发有些凌乱。

“嘿，你这丫头总算醒了，可担心死我了。”江涛立马蹿到柳絮床前，动作一点都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敏捷的很。

柳絮虚弱一笑，“江叔，周叔，我没事，好的很。”

江涛站在床边，双手在身体两侧反复攥拳又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有一肚子话想问，这次穿越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心电监护仪上的脑电波峰值比上次高了将近一倍？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没事就好。饿不饿？我让食堂给你熬了粥，小米的，放了红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吃两天流食，到时让大厨给你熬鸡汤喝。”

柳絮还没来得及回答，病房门就被推开了。周敏端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身后跟着基地后勤处的两个年轻干事，一人手里拎着水果篮，另一人抱着一束花。周敏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拧开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里面是熬出米油的小米粥，红枣去了核，切得碎碎地浮在粥面上。她上下打量了柳絮一眼，目光在她明显消瘦的手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把勺子塞进她手里。

柳絮低头喝粥，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喝到第三口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极短暂的电流杂音，显示屏上的波形闪了一下。这个细节只有周作民注意到了，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什么。

“这次去了哪里？”江涛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他坐在折叠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语气尽量平和。

“1945年，德国的图林根。”柳絮放下勺子，“我拿到了传说中希特勒藏起来的默克斯宝藏。”

病房里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默克斯宝藏，那不是传说中的纳粹——”后勤处的一个年轻干事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被周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黄金、外币、珠宝、艺术品，还有一些文件和图纸。具体数量需要清点，我先把文件类的拿出来。”

“你这丫头，好好吃你的饭，急什么？”江涛瞪了柳絮一眼。

柳絮被他这一瞪，刚抬起来准备从空间里掏东西的手又缩了回去，讪讪地重新拿起勺子。她低头搅着碗里的粥，红枣被熬得快化了，暗红色的碎末在米油上打着旋。

“我就是想说，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比较多，需要提前清点造册。”

“那也得先吃饭。没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江涛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但转头就看向周作民，压低声音问，“老周，她上次带回来的九转大还丹，现在研究所那边有进展没有？有没有研制出什么好的能快速恢复身体的药给丫头补补。”

周作民推了推眼镜，“我是内科医生，不是药剂学的，不过我听老王他们说，初步分析已经完成了。那个丹药的成分里有三种地球上不存在的化合物，分子结构稳定，在常温下不会自行降解。目前药理组正在做细胞层面的活性实验，初步结果显示对受损神经细胞有显著的修复效果，比现有任何一种神经修复药物都要强。但合成路径还没有头绪，可能需要长期攻关。”

听到周作民的话，江涛有些失望。

江涛失望的眼神太过强烈，周作民只好安慰道，“放心吧，现代科技条件下，我们至少可以分析它的作用机理，为自主研发提供方向，只要方向对了还怕研究不出好药么？”

“好你个老周，跟我打起官腔来了。”江涛摆摆手，转过身来看着柳絮把空碗放下，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其他的事不急，你先休息，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