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盛昌大堂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李建上握着毛笔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泛黄的宣纸上,晕开一团丑陋的黑斑。他面前摊着的不是普通的文书,而是亲手葬送自己半生心血的股权转让书。
“李掌柜,墨迹都干了。”
张道玄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得偿所愿的狂喜,也没有赶尽杀绝的狠厉,可就是这份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李建上胆寒。
陆少鸣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正用一块干净的丝帕擦着手上的血渍。
他擦得格外认真,连指甲缝里的一点血迹都不放过,仿佛刚才那个把李建上打得半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听到张道玄的话,他抬了抬眼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赶紧签,别耽误我去风楼吃面。”
李建上浑身一颤,抬头看向陆少鸣,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陆家少爷,下手比谁都狠,心思比谁都毒。
“我……我签。”
李建上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握住毛笔,在股权转让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他的心上。
签完最后一笔,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荣盛昌,从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做到回山县最大的药材商行。
多少个日夜的苦心经营,多少个不眠之夜的算计,到头来,全都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张道玄拿起股权转让书,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他站起身,走到李建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掌柜,合作愉快。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李先生了。”
李建上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道玄:“我不甘心!”
“既然你不甘心,今天我就让就心甘情愿。”
张道玄说着撤去了自己身上的“云遮月”,气质突然变化,再次回到了那个当初背着太白山鹿王前来售卖的泥腿子。
“居然是你,怎么会是你?”
这不是那个任人拿捏欺负的山民么?怎么翻身之间就拿走了自己的荣盛昌,李建上看着张道玄,脸上表情来回轮换。
惊恐、愤怒、不甘、心疼。
“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李建上张着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你贪念起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当你陷害他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说着在次拍了拍李建上肩膀。
截脉的劲力在次侵入。
他心中暗想。
“截脉不到三,到三阎王谈。”
最后一下,给你减少点痛苦,也算是我做了点善事。
“不可能,你就是个山民,荣盛昌还是我的,我怎么可能输给你这个卑贱的山民。”
浑身散发着癫狂的决然,张牙舞爪的向着张道玄扑去,最里面嚎叫着满是对现实的不认可和不甘心。
“啪”
一块金属牌牌子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
“好好看看,到底谁卑贱。”
做工精美铜牌上面雕刻着一行小字。
“回山县……中等中民……怎么可能。”
其他的他都没看见只看见了这几个重要的信息。
李建华瞬间失去了挣扎的勇气,阶级的碾压让他喘不过气来,让他生不出抗争之心。
李建上只是下等上民,就算是张道玄现在杀了他也是白杀。
张道玄不再看李建上一眼,转身对旁边的黑衣人说道:“把所有伙计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说。”
“是!”黑衣人连忙小跑着出去了。
“等等!”
陆少鸣突然开口,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李建上。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
“李掌柜,别急着走啊。你看,我刚才为了帮你解决问题,可是费了不少力气,还差点被你坑了。你是不是应该意思意思,赔偿一下我的精神损失?”
李建上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不要太过分!荣盛昌都已经给你们了,你还想要什么?”
“荣盛昌是荣盛昌,精神损失费是精神损失费,这可不能混为一谈。”陆少鸣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听说你收藏了不少好东西,首乌、灵芝,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古董玉器。反正你现在也用不上了,不如都送给我吧。”
“你做梦!”李建上怒吼道,“那些都是我的命根子,我死也不会给你!”
“哦?是吗?”陆少鸣挑了挑眉,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看来李掌柜是还没被打够啊。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聊。我保证,等我聊完,你会主动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的。”
说着,他就要上前动手。
“少鸣,住手。”
张道玄开口制止了他。陆少鸣停下脚步,不满地看向张道玄:“这老东西坑我,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说话,”张道玄说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已经失去了荣盛昌,就不要再赶尽杀绝了。”
“可是……”陆少鸣还想争辩。
“不过”
张道玄话锋一转,看向李建上。
“李掌柜刚才少鸣,才确实受了不少惊吓。你就随便拿点东西出来,意思意思吧。不然,他要是真的发起火来,我可拦不住他。”
李建上看着陆少鸣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寒。
他知道,陆少鸣说得出做得到。如果自己不拿出点东西来,今天恐怕真的很难活着走出荣盛昌。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陆少鸣:“二楼书房最里面的那个柜子,里面的东西都给你。”
陆少鸣接过钥匙,眼睛一亮,也不在意李建上的态度,兴冲冲地跑上了楼。没过多久,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陆少鸣惊喜的欢呼声。
李建上听着楼上的声音,心疼得直抽气,眼泪都快流下来了。那些都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宝贝,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个愣头青洗劫一空。
张道玄看着李建上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不是李建上当初贪心不足,想要坑自己,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没过多久,陆少鸣抱着一个大箱子从楼上走了下来,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差点都盖不上盖子。
他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走到张道玄面前,献宝似的说道:“道玄你看,这老东西还真藏了不少好东西!你要不要挑几件?”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张道玄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黑衣人带着荣盛昌的所有伙计走了进来。
十几个人站成一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知道,荣盛昌已经换了主人,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全凭这位新东家一句话。
张道玄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在担心,怕我来了之后会把你们都赶走。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忠于荣盛昌,以前的待遇不变,工钱还能涨三成。”
话音刚落,伙计们都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涨三成工钱?这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张道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有人敢吃里扒外,背着我做损害荣盛昌利益的事情,那后果,你们应该清楚。李掌柜就是最好的例子。”
伙计们连忙点头:“我们不敢!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很好。”张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伙计们如蒙大赦,连忙各自散去了。
张道玄看向陆少鸣:“少鸣,你先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行,”陆少鸣抱着箱子说道,“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兴冲冲地离开了荣盛昌。
张道玄走到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眼神深邃。
拿下荣盛昌,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有了荣盛昌这个平台,他就有了在回山县立足的根基。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李长空带着李四和二狗走了进来,一人脸色阴沉两人脸上神色兴奋。
进屋之后李长空找了个地方坐下一句话也不说。
“道爷,我们回来了!”李四笑着说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张道玄转过身问道。
“道爷您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
二狗得意地说道。
“那个假县令被我们忽悠得团团转,一听有太白山山神的线索,眼睛都直了,根本没有怀疑我们。我们本来把他往太白山脚下引,后来想起您说上林院那边有武禁司的人,就临时改了主意,把他往上林院那边引了。”
“做得好。”张道玄点了点头,“他现在到上林院了吗?”
“应该快了。”李四说道,“我们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上林院不到半里地了。那个假县令立功心切,走得比谁都快,生怕晚了一步让山神跑了。”
“很好。”张道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武禁司和周家狗咬狗去吧。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上林院坐落在回山县东郊,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别院。院子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平日里根本没有人会来这里。
此刻,假扮王史收的周家死士正带着十几个衙役,气势汹汹地站在上林院的大门口。
“就是这里?”假县令皱着眉头问道,看着眼前这座破败的院子,心里有些怀疑。太白山山神怎么会藏在这种地方?
“回大人,就是这里。”李四一脸肯定地说道,“小人亲眼看见那些黑衣人进了这个院子,再也没有出来过。他们肯定是把山神藏在这里了。”
“没错没错,”二狗在旁边附和道,“小人也看见了,里面至少有十几个人,个个都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大人您一定要小心啊。”
假县令犹豫了一下,但是一想到抓住太白山山神之后的荣华富贵,心里的那点怀疑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怕什么!我们有十几个人,还怕他们不成?”假县令大手一挥,“来人,给我砸开大门!今天一定要抓住太白山山神,为本县争光!”
“是!大人!”
几个衙役应了一声,拿起手里的木棍,就要上前砸门。
“等等!”假县令突然叫住了他们,“你们几个,绕到后院去,堵住后门,别让他们跑了。剩下的人,跟我一起砸前门!”
“是!”
几个衙役领命,绕到后院去了。剩下的几个衙役举起木棍,用力地砸向大门。
“咚咚咚!”
沉闷的砸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树上的乌鸦。
可是砸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人,里面好像没人啊。”一个衙役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说道。
“没人?不可能!”假县令不信邪,“肯定是他们听见动静,躲起来了。继续砸!把门给我砸烂!”
衙役们只好继续砸门。
又砸了一会儿,只听“哐当”一声,破旧的大门终于被砸开了。
“冲进去!”假县令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喊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衙役们也跟着冲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到处都是杂草和碎石,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山神呢?”假县令四处张望,大声问道。
“大人,我们搜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一个衙役跑过来说道。
“不可能!”假县令脸色一变,看向李四和二狗,“你们两个是不是在骗我?”
李四和二狗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大人,我们不敢骗您啊!我们真的看见他们进来了。说不定……说不定他们躲在屋子里了!”
“对!肯定是躲在屋子里了!”二狗连忙说道,“大人,您看那些屋子,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肯定有问题!”
假县令顺着二狗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院子深处有几间屋子,门窗紧闭,看起来确实有些可疑。
“搜!给我仔细搜!一间屋子都不要放过!”假县令下令道。
衙役们立刻分散开来,开始搜查那些屋子。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主屋的方向传来:
“吵死了。”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主屋的门口。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冰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正是北境武禁司的李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