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挽霜了解萧冉。

所以当萧冉和她说出这番话时,她是十分震惊的。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令她现下愣住了。

萧冉闭上了眼,沉声道:“来人!”

四名身着铠甲的侍卫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阿姐,”萧冉再睁开眼时,避开了她的目光,“你今日就到太后宫里去吧。”

这些侍卫,还是当初军演时,驸马陪着他训练出来的。

萧挽霜忽地觉得很是讽刺。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她知道若被情绪左右,更难以解决问题。她刚当上王的弟弟要收她的兵权,她可以理解,但决不能任他抽走自己的底牌。这无关乎她是否有野心。

她很理智,也很亲和地向萧冉道:“大王,眼下不是内斗的时候。臣对大王对萧国绝无二心。若是大王听了什么谗言,而使你我姐弟离心,恐正中他人下怀。”

“阿姐不必再说,寡人心意已决。”

冉弟年幼。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于是,她几乎是斩钉截铁地道:“臣愿交出兵权。”

萧冉猛地睁大了眼看她,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干脆,这反倒使他本就动摇的内心遭受了极大的谴责。

“只是,二十万大军的统帅之责非同小可,绝非一纸诏令便可轻巧易权。军心不稳乃兵家大忌,移交兵权需有计划,方不至生乱。”

萧冉看她的眼神变得不安、猜忌。

萧挽霜似未察觉,神色依旧平淡:“臣可先交出王城禁军及王畿三营,算上北境,十万兵马的虎符印信。其余南边和东边驻军,仍由臣暂领。”

将王都的军权交出,对于萧冉来说已是绝对的利好,除非他一门心思怀疑他的阿姐要造他的反。

萧挽霜见他表情渐有松动,接着道:“如今边境不宁,仓促换将,恐边关生变。再者,驸马之事已有眉目,臣需亲率一部精锐前往接应,以策万全。”

“待驸马脱得险境,东南事毕,边关安稳,臣定立刻回朝交出兵权,绝无留念。”

萧冉分了神。

王叔的话犹在耳边。

可真要面对从小便亲近的阿姐,做一个铁石心肠的王,是那般不易。

阿姐待她的好,从来挑不出错处。就连姐夫桓墨,顶着那样冰山的一张脸,却耐心地对他诸多教导。

终是心软。

“好。”萧冉说出自己内心的答案,“寡人准你如此。”

只有萧挽霜自己心中清楚。

手中留下的十万兵权,她绝不可能再交出去。

用不了多久,许国便会向萧国开战,届时朝廷只需稳住北边,东境她自可对付。

当务之急,是赶在桓墨所约定的时间之前抵达东境大营,调兵赴约。

……

桓墨真的值得她这么信任吗?

她并不确定。

但她仍决定相信一次,或许这一次将会作为她真正相信他的开始。

她交出兵符,安排好太后和挽云诸事,钦点破阵营的女兵,便立刻换上劲装,于星夜,踏上赶往东境大营的路途。

一路轻骑紧赶,终于在第七天抵达东境大营。

是时,风朗月清,星子稀疏。

下马前,她习惯地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方向——那颗被师父唤作“狼星”的星子,不知从何时开始,光芒黯淡了不少。

议事帐中灯火通明,几名心腹大将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都是跟随萧挽霜历经尸山血海的老部属,提前得了公主今夜将抵达的消息。

果然,戌时刚过,那厚重的帘帐被人一把掀起,一道玄色劲装身影大步走入帐中。

正是他们的大将军,萧国长公主,萧挽霜。

“末将恭迎公主!”将士们齐刷刷地抱拳,声音里压抑着激动与关切。

自公主大婚,这还是头一回再见。

萧挽霜抬手,目光扫过众将:“诸位辛苦了,不必多礼。”

众人大致汇报了东境之事,夜已深。

公事毕,帐中严肃的氛围有所缓和,大将许达嘿嘿笑道:“公主去岁大婚,末将等戍守边关,未能亲至道贺,至今仍觉遗憾!”

旁边的人立刻接话:“正是!竟连姑爷的尊容都不得见!”

又一洪亮嗓门接道:“这还用说?外头都传遍了,姑爷既有样貌又有才情,再说了,以咱公主的眼光,姑爷肯定是万里挑一!”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带动帐内轻松的氛围。

他们并非不知道朝中的动向。新王登基的消息比公主早了五日到达,顺带还传来了一些对公主不利的消息。

如今见公主气势如常,众人心中总算稍安。

当初选择追随公主,本就是一场豪赌,他们谁也不想输。

……

萧在东境大营又停留了两日。

这天,天还未亮,她按养成的睡眠习惯清醒过来。

她练了会剑,便回到营中稍事收拾,开始等待。

来时,她安排破阵营沿南线一路勘察,算下来今日上午该到了。

她已点好了兵在营中静待。

可等了许久,太阳越升越高,依旧不见那一队女兵身影。

萧挽霜派人沿着路线去找。

两个时辰后,斥候终于领着一队人马,逶迤而来。

萧挽霜早已按捺不住,闻讯快步出营,于辕门处朝外望去。

只见那队女兵比刚离都时少了至少几十人,且人人带伤,甲胄染血。

折秋更伤得不轻,滚下马来,单膝跪于萧挽霜身前:“末将领军不力,遭遇伏击,损兵折将……请公主重罚!”

“何处伏击?敌情如何?”

折秋强撑着仅剩的力气,速报:“末将奉命,沿预定边线小心查探,行至虎扑峡一带,发现可疑。末将正欲分散侦察,却于峡内遭遇伏击……看那袭兵战甲制式,是晋国军!”

萧挽霜眉头微蹙:“单单只有晋国军?”

晋国的人马,怎会出现在萧桓两国边境?

折秋仔细回想一番。

“确只见晋国甲胄制式。”

萧挽霜沉默。

虎扑峡乃萧桓两国交界,然,也是两国与晋国连接最紧密的天险,一直以来尚未厘清界限。

倘若她此次没有提前到东营,按最近的路线去与桓墨汇合,必是要经过虎扑峡的。

所以,那队晋国人马不是突然出现在那里,而是极有可能奔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