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事情出现了变化。
一篇长文被发布在国内某医学论坛。
标题很克制。
却足够吸引眼球。
《天才还是骗局：关于陆晨医生多项学术成果的数据可信度审查》
文章没有直接说陆晨造假。
甚至开头还用了很长一段话，肯定他在暴风雪急救中的贡献。
随后话锋一转。
“临床英雄主义，不应成为学术成果免于审查的护身符。”
“公众可以因为一个医生带病救人而感动。”
“但医学共同体必须将情绪与证据分开。”
之后。
文章开始系统梳理陆晨近段时间公开的所有成果。
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
NR-7神经修复材料验证。
多台超高难度手术。
复杂血管吻合成功率。
暴风雪夜十七名危重患者零死亡。
作者引用了大量国内外论文和统计数据。
指出陆晨的算法误差“显著优于现有公开模型”。
手术成功率“远高于同级医疗机构基准数据”。
部分技术突破速度“与正常科研周期不符”。
文章还特别强调。
“一个二十四岁的临床医生，同时在急诊决策、显微外科、神经修复、医学影像算法与科研体系建设中达到顶尖水平，不能仅用天才二字解释。”
“越是超常的成果，越需要超常的证据。”
措辞冷静。
结构严谨。
没有谩骂。
没有情绪。
甚至每一段质疑后面，都附带了具体参考文献。
这让它比普通的网络造谣危险得多。
普通网友看不懂数据。
但能看懂“远超正常范围”“缺乏完整公开资料”“可能存在选择性报告”这些词。
文章发布一个小时后，被转发到多个医生群和学术群。
热搜下的画风也开始出现变化。
【急救视频是真的，但科研数据是不是另一回事？】
【二十四岁做到这些，确实有点夸张。】
【文章没说他一定造假，只是要求公开数据，没毛病吧？】
【英雄也应该接受审查。】
【不会又是先造神再塌房吧？】
与此同时。
也有人反驳。
【京华答辩现场已经随机跑过算法。】
【六家机构独立验证，怎么伪造？】
【质疑可以，别拿年龄当证据。】
【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舆论迅速分裂。
医院里。
李森拿着打印出来的文章，直接走进陆晨办公室。
“看了吗？”
“看了前两段。”
陆晨没有抬头。
电脑屏幕上是下午手术患者的影像。
李森把文章放到桌上。
“这不是普通网友写的。”
“嗯。”
“引用了四十七篇文献。”
“其中十几篇是神经修复和影像算法领域近两年的文章。”
“还知道NR-7动物实验的一部分公开数据。”
陆晨这才把影像窗口最小化。
拿起文章。
他翻得很快。
三分钟后。
合上。
“写作水平很高。”
“你还有心思评价文笔？”
“确实高。”
陆晨道。
“文章对统计学和算法验证流程很熟。”
“知道什么地方最容易引起怀疑。”
“而且故意不下结论。”
“只提问题。”
李森脸色严肃。
“这才麻烦。”
“如果直接骂你造假，医院可以发律师函。”
“但他通篇都在说建议审查。”
“看起来非常理性。”
“越理性，传播力越强。”
陆晨点头。
“背后有学术圈的人。”
“你怀疑谁？”
“现在不知道。”
“华锐那边已经开始排查。”
李森坐到对面。
“曾院长的意思，是先由医院发声明。”
“强调京华现场验证和六家独立机构报告。”
“省里也愿意协调平台控制热度。”
陆晨摇头。
“不用控制。”
“什么意思？”
“让他们查。”
李森看着他。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巴不得有人来查。”
“算法原始数据，所有训练集和验证集的分割记录，离线运行日志。”
“代码版本哈希，六家机构的第三方报告，NR-7动物实验录像。”
“组织切片原图，手术视频，术前术后影像，审批文件。”
“能公开的直接公开，涉及患者隐私的脱敏，涉及专利的交给独立专家封闭审查。”
他说到这里。
目光落在那篇文章上。
“一个字节都不用藏。”
李森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全部公开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挑错。”
“对。”
“也意味着你之前项目里任何一个小问题，都会被放大。”
“正常。”
陆晨道。
“科研没有不出问题的数据。”
“失败病例也公开。”
“参数调整记录也公开。”
“如果有人能找到真正的问题，反而省了我们后续成本。”
李森看着他。
“你就不怕？”
“怕什么？”
“万一真有你没发现的漏洞。”
“修正。”
“如果影响算法评价？”
“重新评价。”
“如果影响术式命名？”
“暂停审批。”
陆晨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真的就是真的。”
“错的就是错的。”
“没有必要为了保住一个好看的结论，把问题藏起来。”
李森靠在椅背上。
半晌。
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医院声明怎么发？”
“不要替我背书。”
“只公布能够确认的事实。”
“京华现场验证。”
“六家机构参与。”
“中华医学会已受理命名申请。”
“其他部分，等数据公开。”
“你准备自己发？”
“嗯。”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李森皱眉。
“这么快？”
“材料都在。”
陆晨重新打开电脑。
“整理格式就行。”
“你下午还有手术。”
“晚上整理。”
“明天还值班。”
“值班的时候也能整理。”
李森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退烧？”
陆晨沉默了一下。
“可以让其他人帮忙。”
“这还差不多。”
李森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陆晨。”
“嗯？”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质疑你的是某个医生、某个主任，或者院内某个派系。”
“现在是整个学术圈都可能盯着你。”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陆晨看向屏幕里的原始数据目录。
“他们准备好硬盘就行。”
李森愣了一下。
随后摇头笑了。
“行。”
“我让信息科给你加服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