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你们要终止会议?患者比会议急!

报告厅里响起一阵轻微议论。

华锐团队里,有人的神情明显变得不太自然。

方芷晴没有说话,只转头看向陆晨。

陆晨拿起话筒。

“对。”

哈特曼似乎有些意外。

“你同意?”

“这是客观存在的局限。”

陆晨看向屏幕上的时间轴。

“目前的随访时间不足以证明长期稳定性。”

他停顿片刻。

“动物数量也不够。”

哈特曼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认为,它已经具备进入临床的条件吗?”

“具备进入严格限制的一期临床条件。”

“依据是什么?”

“现有安全数据已经满足基本要求。”

陆晨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一期临床首先验证安全性,不是证明最终疗效。”

哈特曼没有放松追问。

“如果一年后出现迟发性瘢痕增生呢?”

“纳入长期随访。”

“如果两年后功能重新下降?”

“如实记录。”

“如果最终证明短期有效,长期无效呢?”

“停止。”

陆晨没有为项目寻找借口,也没有用漂亮数据掩盖未知部分。

“医学技术不是靠信心成立。”

他看向在场所有人。

“验证失败,就说明方向需要修改。”

哈特曼看向他的目光出现了细微变化。

“你不怕项目失败?”

“怕。”

“那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怕不影响验证。”

报告厅里响起几声低笑。

哈特曼没有笑,但他显然变得更加认真。

“你准备怎么补足长期数据?”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哈特曼刚才展示的随访资料。

“苏黎世团队的长期评估体系很成熟。”

“谢谢。”

“华锐和军区总医院的材料及操作平台更完整。”

哈特曼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想说什么?”

“我们可以联合。”

“联合什么?”

“建立为期两年的跨国随访计划。”

报告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陆晨拿起桌上的激光笔,走到了屏幕前方。

“第一阶段,统一动物模型、损伤标准和评价指标。”

他调出一张空白流程图,开始快速补充内容。

“中方负责NR-7植入,以及神经微纤维对接操作。”

哈特曼盯着流程图。

“苏黎世负责什么?”

“长期传导评估、组织复核和运动代偿分析。”

哈特曼没有打断,只专注听着他的方案。

陆晨继续在流程图上添加第二阶段。

“所有数据双端保存,采用盲法评估。”

他看向哈特曼。

“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修改最终结论。”

哈特曼轻轻点头。

“第三阶段呢?”

“如果一期临床获批,共同建立长期患者数据库。”

“随访时间多长?”

“不少于两年。”

这些内容显然不是陆晨临时想到的一句合作。

他已经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了完整的项目框架。

哈特曼拿起桌上的笔。

“知识产权如何分配?”

方芷晴立刻看向陆晨,这是跨国合作中最敏感的问题。

陆晨没有犹豫。

“原有技术归各自团队。”

哈特曼继续记录。

“联合研究产生的新技术呢?”

“按照实际贡献分配。”

“如果苏黎世发现NR-7存在重大缺陷呢?”

“共同公开。”

“如果缺陷导致术式命名暂停呢?”

“那就暂停。”

哈特曼抬起头。

“如果最终证明,我们的材料路线更好呢?”

“那就用你们的。”

报告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哈特曼盯着陆晨。

“你似乎不在意NR-7是不是最后的赢家。”

“我在意哪种方案对患者更好。”

陆晨放下激光笔。

“NR-7是工具,不是信仰。”

后排一名年轻研究人员,下意识挺直了身体。

对于一个即将用自己名字命名术式的人来说,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很多研究者会将项目与自身价值绑定,最终无法接受任何技术失败。

陆晨显然没有这个问题。

哈特曼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开始理解,钟山沈为什么给你那么高的评价。”

陆晨回到座位旁。

“您对合作有兴趣吗?”

“有。”

“那今天就可以先确定技术组。”

哈特曼挑起眉毛。

“你做事一直这么快?”

“患者不会因为协议没谈完,就暂停病情进展。”

杜邦坐在旁边,忍不住笑着摇头。

“弗里德里希,你来之前说要用三天判断他是否值得合作。”

克劳斯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只用了一个上午。”

哈特曼没有否认。

“合作意向不等于最终签约。”

陆晨重新坐下。

“当然,所以先做方案。”

……

双方很快进入了具体讨论。

动物模型是否统一、操作由谁完成、录像如何保存,都被逐项列入方案。

组织切片由哪一方盲审,以及争议病例如何复核,也在现场确定了基本原则。

原本安排两个小时的座谈,不知不觉超过了三个小时。

哈特曼从最初的审查者,逐渐变成了真正参与方案设计的人。

就在双方讨论神经电生理指标时,报告厅侧门忽然被推开。

孟燕快步走进来。

她没有直接走上台,而是来到陆晨身旁,压低声音。

“红区刚送来一名高坠伤。”

陆晨的神情立刻变化。

“多高?”

“建筑工地六楼。”

“主要伤情?”

“颈椎爆裂性骨折,合并不完全脊髓损伤。”

孟燕看了一眼手中的最新记录。

“送来时双上肢肌力三级,双下肢二级,现在四肢肌力都在往下降。”

“呼吸呢?”

“目前自主呼吸还在,但膈肌力量变弱。”

陆晨立刻站起身。

“影像做了吗?”

“急诊CT刚出。”

“骨科和神外都到了?”

“都到了。”

孟燕停顿了一下。

“两个科室的值班主任吵起来了。”

报告厅里不少人都听见了。

哈特曼看向陆晨。

“发生了什么?”

翻译迅速说明患者的基本情况。

颈椎爆裂性骨折,合并进行性四肢肌力下降。

每多拖延一分钟,都可能意味着更多神经功能永久丧失。

陆晨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急诊影像已经同步传了过来。

颈五椎体严重爆裂,骨片向后突入椎管。

椎管占位超过百分之六十,颈髓受到明显压迫。

后方韧带复合体同样受损,颈髓内部也出现了明显水肿。

这是骨科和神经外科都会介入的区域。

骨科更加关注脊柱稳定和椎体重建。

神经外科则更加关注脊髓减压和神经保护。

如果患者情况稳定,双方可以坐下来慢慢讨论。

但现在患者的四肢肌力正在快速下降。

李森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跟你过去。”

方芷晴也开始收拾桌上的研究资料。

哈特曼看着平板上的CT。

“你们要终止会议?”

“患者比会议急。”

陆晨关闭平板电脑,快步走向报告厅过道。

经过哈特曼身旁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哈特曼是神经修复领域的顶层专家,也是这几天一直审查陆晨的人。

陆晨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一起看?”

翻译将这句话转述出来。

哈特曼没有立即回答,杜邦和克劳斯同时看向了他。

几秒后,哈特曼合上电脑。

“当然。”

陆晨点头。

“那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