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工作组负责人走到窗边,连续打了三个电话。
顾承安没有旁听。
该越级报告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报告。
权力不是抢着替别人打电话。
而是你坐在那里,别人必须把电话打到该打的位置。
中午的时候,顾承安安排武警特战班将林场的皮卡送了回去。
当然车辆是清洗过的,油箱也加满了。
接下来的几天,黑河市局几乎没有人能按时下班。
顾承安以公安部巡查调研员身份,正式督办案件。
第一份督察通知下发到市局、禁毒、治安、刑侦及涉案辖区单位。
所有与马建东、建东贸易公司有关的案卷、接处警记录、行政处罚、物证出入库信息和内部审批日志,全部保全。
任何人不得补录、删除或修改。
第二份通知要求相关人员回避。
王海波的分管权限被暂停。
赵队长停止参与一线执法。
与明矾调包有关的物证管理人员全部调离岗位,警务系统权限由省厅技术部门临时冻结。
二份通知发完,不少人的手机开始变得很忙。
有人打听。
有人托关系。
有人请病假。
还有人突然想起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准备连夜回乡尽孝。
顾承安在第三份通知里补充了一条。
“相关岗位人员离开本地,须提前说明去向。”
孝心可以有。
行程要登记。
第三天下午,省厅召开视频协调会。
一名副厅长坐在主位,开口便要求黑河市局将全部材料先行报送省厅,由厅里统一决定调查范围。
他不是录像中的那个人。
但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影响稳定,避免扩大。
顾承安坐在会议桌末端,等他说完才打开话筒。
“案件已经涉及省厅现职干部。”
“由省厅内部先决定调查范围,不合适。”
屏幕里的副厅长皱眉。
“顾承安同志,你是巡查调研员,负责监督程序,不是案件总指挥。”
“没错。”
顾承安翻开面前的督办文件。
“所以我没有决定谁有罪。”
“我只提出三项督察意见。”
“涉案利益链涉及省厅干部,调查组应当提高层级。”
“相关人员必须回避。”
“现有证据同步报公安部和纪检监察协调部门,不得单线流转。”
对面沉声道:“地方工作有地方工作的复杂性。”
“复杂性不是选择性。”
“你还年轻,不了解这里的实际情况。”
“我昨晚刚了解完。非法枪支是真的,毒品掉包是真的,命案是真的,录像也是真的。”
“请问哪一项实际情况,能把这些变成假的?”
视频会议里安静下来。
那名副厅长说道:“你这种态度,不利于协同。”
“协同不是大家一起降低标准。”
顾承安把一份证据清单推到摄像头前。
“这是已经固定的证据目录。”
“如果有人认为案件不宜扩大,请把意见写下来,签名,注明法律依据。”
“我保证原文上报,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改。”
没人敢接这个话。
口头讲稳定很容易。
签字支持保护伞,属于另一项职业极限运动。
会议进行到一半,公安部和省级纪检监察方面的联合指示送达。
案件调查层级正式提升。
省厅涉案副厅级干部被要求立即回避,接受进一步审查。
顾承安关掉话筒,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官大一级不一定压死人。
但文件快一级,确实能让人少说不少话。
到第五天,联合工作组已经从两本账册、电子数据和原有案卷中,锁定三十多名相关人员。
其中有人涉嫌受贿。
有人涉嫌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
有人篡改物证流转记录。
有人长期为马建东通风报信。
还有几名基层人员只是收过礼,替人打过招呼,问题不大,胆子也没来得及长大。
联合工作组依法分流处理。
涉嫌犯罪的移送立案。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转交对应部门。
一般违规的进入纪律审查。
证据不足的继续核查,不提前扣帽子。
王海波被带走接受进一步调查那天,顾承安去见了他一次,去给他上一上心理强度。
王海波看起来老了不少。
“你早就知道保险柜的位置。”他问。
顾承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海波盯着他。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这不属于你目前需要操心的问题。”
顾承安把一张权利义务告知书推了过去。
“你现在应该操心的是,哪一笔先解释。”
王海波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我没有直接收马建东的钱。”
“对。你只是让别人替你付钱,替你家人付钱,替你的生活付钱。”
“从技术角度讲,你确实没亲手收。”
“你只是把手省下来了。”
王海波又问了一句:“马建东也留了账?”
“你们很般配。”
“一个做账,一个对账。”
“放心吧,你们在下面有的是机会就这个问题进行深度探讨!”
当晚,技术人员完成马建东账本的第二轮梳理。
一本薄薄的账册,把海关、林业、治安、运输和边境仓储中的多条暗线串在了一起。
市局物证鉴定中心。
取证桌上,摆满了刚从城郊一处废弃汽修厂地下室搜出来的东西。
三十四支枪。
其中十二支是仿六四式手枪,做工粗糙,工艺极差,但击发装置完整。十五支是截短了枪管的单管猎枪。剩下七支,是纯手工打磨的土制钢珠枪。
除了枪,还有三大箱配套弹药。
取证桌的最右侧,放着两个用黑色防水防静电密封袋包裹的方块。
两千克高纯度冰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