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夫人脸色一变:“县衙里还有他的人?”

“是。”阮书筠没有多说,“夫人只需将今夜的事如实告诉童大人,他自有分寸。”

“道长。”

“嗯?”

“翠竹说的话,能当真吗?她会不会是为了少受罪,胡乱攀咬?”

“她说的那些症状——分三天投毒、今夜来灭口,不是编得出来的。夫人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人去查翠竹的住处,看看能不能搜出什么证据。”

童夫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天亮之后,阮书筠又给童小姐喂了一次药。虽然还没醒,但面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童夫人一夜没合眼,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眶熬得通红。阮书筠劝她去歇一会儿,她摇了摇头,不肯走。

阮书筠没有再劝,自己靠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

约莫到了巳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童夫人猛地站起身,跟着丫鬟匆匆出去了。

没过多久。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官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嘴唇紧抿,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和焦急。

童华清。乌木镇的县令。

他进门先看了床上的女儿一眼,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阮书筠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拱手行了一礼。

“这位就是知微道长?”

阮书筠从榻上站起身,还了一礼:“童大人。”

“夫人的信使昨夜赶到县城,我连夜赶回来的。”童华清说,“道长救了小女的命,童某感激不尽。”

阮书筠摇了摇头:“童大人不必客气。令嫒的毒虽然逼出来了,但余毒未清,还需要再调养些时日。”

童华清点了点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女儿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转过身看着阮书筠。

“道长,昨夜的事,夫人都同我说了。”他的声音很低,压着怒意,“云大人、罗师爷、翠竹——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童华清沉默了片刻,又道:“道长救了小女的命,我欠道长一条命。道长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阮书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看了童华清一眼,语气平静:“童大人,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道长请说。”童华清神色郑重。

“我前些日子去衙门递了婚书,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批下来。”阮书筠说,“我去问过刘书吏,他说缺了男方本人的手印、身契、户籍证明、里正保人证词,连赘婿的来历都要写清楚。”

童华清眉头皱了一下:“婚书?”

“是。”阮书筠没有隐瞒,“我招赘了一名男子,姓谢名珏,是我父亲生前在军中的同袍。婚书递上去好几日了,一直没有下文。”

童华清沉吟片刻,道:“这些材料,刘书吏说的也不全是刁难。婚书本就需要双方到场按手印,赘婿更甚,衙门要查清来历才敢批,怕的是来路不明的人日后生事。”

“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去递婚书时,刘书吏说后日就能好,可我再去问,又说缺了这许多东西。东西补不补是一回事,可前前后后的说法对不上,我不得不疑心。”

童华清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目光微沉:“道长的意思是,有人卡着你的婚书?”

阮书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我递婚书那日,在衙门门口看见罗师爷带着一个女子进去了。那女子与我家有些过节。”

童华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道长说的那名男子,姓谢名珏,是你父亲在军中的同袍?”

“是。”

“他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没有。”阮书筠语气笃定,“他为人端正,做事踏实,与我父亲也是过命的交情。童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让人去查。”

童华清摆了摆手:“道长的为人,我信得过。你救了依儿的命,我不信你信谁?”

“我会让人去查。若真有人从中作梗,我定给你一个交代。”

阮书筠心中一松,拱手道:“多谢童大人。”

“不必谢。”童华清看着她,“道长救了我女儿的命,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包在我身上。”

阮书筠没有再客气,点了点头。

童华清又走到床边,看了女儿一眼,这才转身出去了。他还有公务要处理,罗师爷的事、云大人的事,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去查。

阮书筠靠在榻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有了着落。只要童华清肯出面,罗师爷和刘书吏就卡不住了。

门正好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肩上还挂着那只药篓。衣裳还是昨日那身,袖口沾着几点泥土,发梢微乱,看样子是一大早就赶路过来的。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谢珏走进来,把包袱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裳整齐,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收回目光。

“孩子怎么样了?”他问。

“烧退了,毒也逼出来了。”阮书筠从榻上坐起来,“昨夜折腾了半宿,不过总算稳住了。”

谢珏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几口,才道:“童大人回来了?”

“刚走。”阮书筠说,“婚书的事我跟他说了,他答应帮忙。”

谢珏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阮书筠知道他担心什么,又道:“我只说了你是爹在军中的同袍,旁的没提。童大人没有追问。”

谢珏“嗯”了一声,放下碗,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小丫让我带的,说是家里刚烙的饼,还热着。”

阮书筠接过油纸包,拆开,里头是两张饼,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她拿起一张咬了一口,是葱油饼,咸香酥脆,满口都是家的味道。

“小丫在家怎么样?”她嚼着饼,含混地问。

“挺好的,喂了小灰灰,又写了半下午的字。”谢珏说,“就是一直念叨你,问你什么时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