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乡试前夕(五)

“呵呵。”

旁边的孙把总闻言,笑了笑,也说道:

“可不是嘛。”

“王相公一个读书人,比那些当官的对咱还好。”

另一个什长也凑过来道:

“关键人家还不是虚情假意,是真记得住咱的名字,家里干啥的。”

“我娘上回来营里看我,王相公还跟她聊了半天,我娘回去念叨了好几天。”

赵铁柱点头道:

“天生的。”

“有些人读了书会看不起人,有些人读了书反而对人更好。”

“王相公是后一种,能跟在他后面做事,是咱们的福气。”

“确实。”

此言一出。

孙把总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

另一头。

王砚明并不知道几人在背后的议论。

从伤兵营出来,刚走到大营的位置。

这时,就看见王大虎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汗。

“王相公!”

“营,营门口来了好多人!”

“都是来捐银子的!”

王砚明一愣道:

“有多少人?”

“多!很多!”

“排了老长的队!”

“从营门口一直排到那边大柳树底下!”

王大虎喘着粗气说道。

“去看看。”

随即,王砚明快步往营门走。

张文渊和范子美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此刻。

营门外头已经站满了人。

穿绸衫的乡绅,穿短打的商户,布衣百姓,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挤挤挨挨的,少说有百十号人。

地上摆着几张桌子,桌上铺着布,已经堆了不少银子和铜钱。

有人还扛着布匹粮食,站在队伍里等着。

人群里有人眼尖,看见王砚明出来了,立马喊了一嗓子道:

“快看!”

“是王相公来了!”

哗啦!一声!

所有人全围了过来。

“王相公!”

“我捐二十两!”

“王相公!我带了几匹布,给营里的兵做衣裳!”

“王相公!我这是五十两,您收下!”

一瞬间。

王砚明被围了个严实。

见状,张文渊忙在旁边帮着挡人: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王砚明站稳了,拱了拱手,提高声音道:

“诸位乡亲,先静一静!静一静!”

下一刻,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乡亲,感谢大家的支持,咱团练大营是为保境安民而设。”

“大家的每一文钱,都会用在刀刃上,账目会登在《养正旬刊》上,按月公示,分毫不苟。”

闻言,人群里有人喊道:

“王相公,我们信得过您!”

“对!信得过!”

“报纸上都写着呢,花多少剩多少,明明白白!”

王砚明说完,往旁边让了让。

张文渊和范子美坐到了桌子后面。

捐银开始了。

头一个上来的是个胖乎乎的商户,穿着绸缎袍子,往桌上拍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乐呵呵的说道:

“王相公,我是南街绸缎庄的,马三在的时候,每年收我一百两保护费。”

“现在他倒了,我省下来的钱,捐五十两给团练大营,应该的!”

张文渊接过银票,在册子上记道:

“南街绸缎庄,五十两。”

胖商户后面跟着个瘦高个,拎着一串铜钱说道:

“我没那么多,就十五贯,表表心意。”

范子美记下来:

“十五贯。”

这时,一个老太太颤巍巍走过来,手里捧着几双布鞋说道:

“几位相公,我儿子在营里当兵,我给他和弟兄们做了几双鞋。”

“有劳你们转交一下。”

王砚明亲自接过来了,笑着说道:

“大娘,我替营里的弟兄谢谢您。”

老太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牙道:

“应该的应该的。”

“你们保境安民,老婆子做几双鞋不算啥。”

一旁。

几个孩子踮着脚尖挤到桌前,把几文钱放在桌上,脸涨得通红。

张文渊低头看了一眼,笑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

最小的那个男孩奶声奶气道:

“我,我叫狗娃。”

“好。”

张文渊听后,认真地在册子上写下:

狗娃,两文钱。

旁边的人看得直乐,但没人笑话。

又有人跟着上来捐,气氛越来越热。

人群里议论纷纷。

“团练灭了马三,是真正为百姓做事的。”

“可不是嘛,以前码头那帮地痞,收保护费收得比官府税还重,谁敢吭声?现在好了,马三倒了,码头清净了。”

“就是,捐点银子算什么?人家卖命,咱们出钱,天经地义。”

“对着哩,揍是这个理。”

……

就这样。

王砚明几人一直忙到傍晚,人群才渐渐散去。

营门口的地上踩得乱七八糟,王大虎带着几个乡兵在收拾桌凳。

王砚明几人回到账房,把箱笼抬到桌上,一箱银子,一箱铜钱,还有一叠银票。

张文渊搓了搓手,开始数钱。

手指头蘸着唾沫,一张一张数银票。

数了一遍,眉头皱起来,又数了一遍,眼睛瞪大了。

“砚明!”

张文渊的声音都变了,不敢相信道:

“一万两!”

“整整一万两!”

范子美合上册子,手都在抖,苍声说道:

“加上之前白生员的八千两,还有零散捐款,总数差不多两万两了!”

“这下够乡兵大营一年半的开支了!”

“这么多?!”

王砚明也激动了。

手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账册翻开,一页一页核对。

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现存多少,一笔一笔对清楚。

对完了,确定没错。

他刚要开口,这时候,门帘一掀,韩教习进来了。

显然刚从校场上下来,衣裳后背汗湿了一大片,脸上还带着灰。

看见桌上堆着的银子和账册,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王砚明,问道:

“砚明,这是什么情况?”

不等王砚明说话,张文渊就抢着答道:

“韩教习,刚刚外面来了好多人,都是来捐银子的!”

“一万两!今天一天大家就捐了一万两!”

“加上之前的,足足有两万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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