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鹬蚌相争

青色战气如潮汐般在体内轰鸣。

骑士死死按住风角兽颤动的脊背,战气近乎全部灌入身下的骑兽之中。

“嘶——!”

风角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鼻腔里喷出的白雾已经带上了猩红的血丝。四蹄在战气的强行催动下,几乎要将地面踏碎。

骑士没有丝毫怜悯。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散落的“腐化之种”。

按理说,趁着那头四阶巨兽陷入爆发后的虚弱,这本该是直取它性命的绝佳时机。

但骑士却反其道而行之。

彻底无视了那如肉山般呆立在原地的正主,反而驾驭着战兽,发疯似地追杀着那些只有一二阶的变异怪物。

“杀!”“噗嗤!”

长枪横扫,两头腐化之种被凌空抽爆,酸液混着黑血溅落一地。

但面对骑士的卖力厮杀,奇怪的事发生了。

往日里奶协悍不畏死的腐化之种,此刻竟像是有了某种集体意识。

这些原本悍不畏死,只知道无脑冲锋的嗜血怪物,此刻竟没有向骑士扑咬!

反而像遇见了什么致命瘟神一般,拼了命地四处逃窜躲避!

一时之间荒原上,出现了一幕极其怪异的画面。

那头毁天灭地的四阶巨兽如死物般呆立在烂泥中,而那名骑士却无视了这天大的破绽。

他骑着一匹快要吐血的战马,像个疲于奔命的农夫,在这片枯木坟场里到处追赶着乱窜的“家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半的腐化之种已经都被斩杀。

巨兽身上的伤口虽然没能愈合,但它那原本沉寂下去的紫黑光芒,却隐隐有了再次沸腾的迹象。

“快!再快点!”

骑士不顾嘴角已经开始溢出白沫的风角兽,疯狂催动战气。

枪尖划破虚空,每一击都带起一蓬焦黑的汁液。

然而,大半腐化之种虽然被清空,那巨兽的气息却愈发暴戾。

终于,那头呆立的巨兽,呼吸变了。

原本萎靡的紫黑光芒,不知何时已在它体表重新流转,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不断攀升!

“该死!”

骑士眼角狂跳。

那些残存的腐化之种也停止了奔逃。

它们成片地盘坐在烂泥中,表皮迅速硬化收缩,在短短几秒钟内,便化作了一枚枚半人高的的猩红卵鞘,发出宛如心脏般的诡异搏动。

来不及了。

这是融合的前兆!

骑士暗骂一声,心底闪过一抹懊恼。

若是那名“风行者”同僚还在,只需一个大范围的箭雨风暴,就能将这些杂碎绞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他只能靠自己像个老农般一个个去收割!

不能再等了!

一旦让这些卵鞘者重新融入巨兽体内,这头怪物的体力和伤势将会彻底恢复完好!

到那时候,死的就该是他了!

“拼了!”

骑士的眼底划过一抹狠厉。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死死扣住马镫,原本青色的战气在这一刻竟透出一种如晶体般的苍白。

超凡伟业——「寂风无影」!!

“嗡——”

一圈甚至不带一丝杂色的青芒,以他为圆心轰然荡开。

世界在这一瞬间,突然静止了。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风过的尖啸、甚至远处细碎的踩水声……一切声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拉长、变低,最终彻底沉入了水底。

风,停滞了。

紧接着,是色彩。

暗红的血水、紫黑的幽芒、以及腐烂泥沼的深褐,全都在这一刻被抹除成了压抑的灰白。

风并没有停止,但却已经快到了时间都追不上的地步。

在这个失去了颜色与声音的世界里。

唯有骑士一人,身上还保留着那抹微弱的青芒。

他迈开脚步,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漫步般,走向最近的一枚猩红卵鞘。

那卵鞘还停留在刚刚结痂的瞬间。

一只尚未完全异化的变异犬半个身子还在卵壳外,大张着满是獠牙的嘴。

一滴粘稠的涎液挂在齿尖,却悬停在半空,永远都无法落下。

骑士缓缓抬起长枪。

不。

仔细看去,他并非刻意缓慢。

他面甲下的脸庞已经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仿佛正在对抗一整个空间所带来的恐怖滞涩感。

“噗!”

没有声音,但枪尖终于艰难地破开了那层猩红的外壳。

刺碎鳞甲,穿透头骨,彻底搅烂了里面的脑浆。

骑士没有任何停顿,拔枪,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向下一个目标。

起初,他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极度吃力。

但随着被他挑碎的卵鞘越来越多,压在他身上的那种空间滞涩感,竟然开始了一丝丝的松动。

他的动作越来越顺滑,越来越快,长枪的挥舞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凌厉。

但,数量还是太多了!

哪怕只剩下三成,也足足还有上百枚卵鞘散落在各处!

八十……六十……五十……

当长枪贯穿倒数第五十枚卵鞘时。

骑士手中长枪如毒龙般再次暴起,借着最后一丝余力,将附近的十几枚的卵鞘生生抽爆!

三十只。

只剩下最后的三十只了!

而就在他停下长枪的这一瞬。

“咔嚓!”

像是某种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世界,重新被填满了色彩。

一切声音在瞬间回归,甚至因为先前的寂静而显得加倍嘈杂。

骑士踉跄着半伏在马背上,喉头一甜,险些摔倒了下去。

而就在此时——

“噗!噗!噗!”

那些在“寂风”中被他刺穿头颅的数十只怪物,齐齐地爆开了!

粘稠的脑浆与黑血,在同一瞬间,犹如数十朵死亡烟花同时绽放。

佛骑士只是挥出了一枪,便在同一刹那,秒杀了数十头怪物!

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哪怕是史诗强者也无法在一瞬间,将那些散落四处的剩余卵鞘给清理的干干净净……

“吼——!!!”

巨兽从僵直中彻底苏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那吼声中透着无尽的贪婪与急切。

“嗖!嗖!嗖!”

剩余那三十枚完好的猩红卵鞘,瞬间化作三十道紫黑色的流光。

它们犹如乳燕归巢般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划出刺目的轨迹,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巨兽那庞大的躯体之中。

紫黑光芒闪烁。

巨兽原本萎靡的气息,在吞噬了卵鞘后猛地向上攀升。

但,也仅仅只是攀升了片刻。

它体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停止了流血,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肉眼可见地愈合。

就连原本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在越过五成的门槛后,便如漏气的皮球般,再也无法向上寸进半分。

“吼?”

巨兽那双暗黄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迷茫。

它不明白。

以往只要吞下这些伴生种子,自己立刻就能伤势痊愈、重回巅峰。

怎么这一次只是勉强垫了个底,根本没起到多大的作用?!

“怎么,很疑惑吗?”

骑士甩掉枪尖上的血珠,看着巨兽那副疑惑而狂躁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刻薄的嘲弄。

“之前就被这招阴过一次,你真以为,星咏王庭的骑士……还会被同样的把戏绊倒第二次吗?”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战气虽然消耗剧烈,但那股必杀的信念却已攀升到了顶点。

“现在,你那可笑的恢复手段被破了。”

“距离你下一次孕育腐种,起码还有半个沙漏时。”

骑士冷冷宣判,

“那么,就在这里……”

“彻底宰了你吧!”

骑士猛地一夹马腹,风角兽发出一声决死的嘶鸣,再次化作一抹残影冲向那头虚弱的庞然大物。

他在赌。

赌只要杀掉这头巨兽,所有的损耗都能补回来。

然而,满脑子都是伟业与晶核的史诗骑士并没有察觉到。

那个早被他认定为“临阵脱逃”的胆小人类伯爵,其实从未离开。

不知何时,他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一株枯木的阴影后面,静静注视着这对相争的鹬蚌……